很喜欢看作家与地理成为同谋者,可以是江河湖海,黄土荒原,这是文字的魅力。
比如读《饥饿的女儿》,好多内容都忘了。就记得她写,小时候住江边,她18岁才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
而长江一直在窗外流,仿佛早就知道,只是没告诉她。
她写自己站在江边,觉得江水比母亲更早知道她的身世。
这几天读《伶仃世》,那种文字带着乡音,带着当地气味的独特体感。
书中有章写1975年西贡,一对姐妹的逃亡。
出逃是个文学乐此不疲的意象,可这个不太一样。
我看过太多陆地上的出逃——有边境,有铁丝网,有可以丈量的距离,有哪怕模糊的方向。
但这是海上的逃亡。海上没有路标,没有此岸彼岸,连风都是不认人的。
书里写其中一个女孩水性极好,自信若是掉进海里,游也能游到澳大利亚去。
我反复想这一句。一个少女把整片海域当成了可以被身体征服的东西,她不知道海是会吞掉方向的。
她是真正的流亡者,从一个家乡到另一个家乡,而海上没有家乡。
海边离我好远,可是少女情谊离我很近。
女孩有一个同学想抄她作业,她不给抄,说“我的作业只给她抄”。
后来运动会,其中一个女孩的兄弟姐妹来到学校,另一个女孩最高兴,也最失落。
失落不是因为没能和朋友站在一起,而是对方有那么多兄弟姐妹,显得自己很孤单。
我从未踏足南洋。
那里对我而言,是地理书上热带区域覆盖的遥远地带。
是刻板又模糊的回声。
但我又享受阅读的过程,书本是最小单位的地理景观。
一段文字就能撑起所有的景观,树木、阳光、海水、潮湿的风。
和那片少女以为自己能游过去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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