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卜算子•咏梅》｜吴勇新解（重新修订）（一）

卜算子•咏梅 ［宋］陆游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邻壁之光，可助夜读。
2026年春，本博曾根据浙江省平阳县地方志学会《平阳文旅体资讯》2024年7月10日《美哉！原来陆游笔下的“驿舍咏梅”就在平阳这里》一文（文章作者：周仁多）关于陆游《卜算子•咏梅》词“驿外断桥”之驿，乃浙江平阳县浙闽古道之前仓驿，陆游《平阳驿舍梅花》诗首联所咏之梅花，即《咏梅》词中梅花之结论，对陆游《卜算子•咏梅》词的字面义，作过新解，但总感觉隔靴搔痒。今次修订，再借用几篇唐宋间同样写梅花的诗文傍敲侧击，力争将陆游《卜算子•咏梅》词的字面义解得更确切些。何谓字面义？梁启超先生在《中国韵文内所表现的情感》一文中说:“义山的《锦瑟》、《碧城》、《圣女祠》等诗，讲的什么事，我理会不着。拆开一句一句叫我解释，我连文义也解不出来。”本文之所谓字面义，正梁启超先生所言之“文义”，即“讲的什么事”也；也就是如果把诗词的语句转换成文句来讲，究竟是什么意思？又应该怎样讲？欲解诗词之文义，先得理顺其事理、文理。可用在下首创发明之“魔方”法，重整原词句序、语序后，如下：
（梅花）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驿外断桥边，寂寞无主独自开；黄昏已是愁，更著风和雨，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无意：无心，并非出于主观意愿，《增广贤文》：“流水下滩非有意，白云出岫本无心”。梅之花开花落，出于天性，节候一到，条件合适，自会如此，既不由己，亦不由人！顺其自然也。
苦：甚词，极，太。
争春：两义，一是在所有花卉中最先开放。梁朝萧纲《梅花赋》：“梅花特早，偏能识春。”宋代陈师道《和和叟梅花》：“百卉前头第一芳”。宋代于石《早梅》：“一气独先天地春”。宋代林逋《山园小梅》则用“众众芳摇落独暄妍”言其开在最后，意思都一样。钱钟书先生《管锥编》：“‘前’、‘后’、‘往’、‘来’等字，均可互训……均一事之殊观或一物之两柄也。”二是在春天中与百花争艳。关于梅之“无意苦争春”，唐代宋璟《梅花赋》这样写：“芙蓉……芍药……丛桂……杜若……艳于春者，望秋先零；盛于夏者，未冬已萎。或朝开而速谢，或夕秀而遄衰。曷若兹卉，岁寒特妍，冰凝霜冱，擅美专权？相彼百花，孰敢争先！莺语方蛰，蜂房未喧，独步早春，自全其天。”宋代释道潜《次韵少游和子理梅花》则说：“朔风萧萧方振槁，雪压茅斋欲攲倒。门前谁送一枝梅，问讯山僧少病恼。……碧桃丹杏空自妍，嚼蕊嗅香无此好。”宋代秦观《和黄法曹忆建溪梅花》：“海陵参军不枯槁，醉忆梅花愁绝倒。为怜一树傍寒溪，花水多情自相恼。清泪斑斑知有恨，恨春相逢苦不早。甘心结子待君来，洗雨梳风为谁好？”电影《刘三姐》，财主请了仨秀才与刘三姐对歌，刘三姐唱问：“三位先生贵姓名？”姓陶的秀才先对，唱：“百花争春我为先”，姓李的秀才接着对，又唱“兄红我白两相连”。这俩秀才的唱词中即包含了陆游《卜算子•咏梅》词中“争春”之两义。桃花在春天里最先开放，李花又接着开，竞相争艳。
一任：尽随、任由。
妒：本义是对胜过自己的人心怀怨恨。《聊斋志异•西湖主》讲陈生弼教，夜至西湖主殿阁，入园亭，暗中见公主若仙人。公主荡秋千离开后，陈生题诗遗巾云：“雅戏何人拟半仙……广寒队里应相妒，莫信凌波上九天”，朱其铠等注“广寒队里应相妒”句为“月宫中的仙女们，也将自愧不如”。
“一任群芳妒”句补足“争春”第二义，字面义是：尽随百花忌恨。言外意则：在春天里盛开的众花都比不上。“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其实是“无意苦争春”和“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两个意思合于一个语句表出。句意是，梅花开放较其他花卉太早，也远比其他花卉美，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并非出于梅的主观意愿。下文具体铺写，申张此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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