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岁光景,最是贪顽。二老爷放羊,我便跟在后头乱跑。路过一片坟地,土堆高高矮矮,大大小小,远远望去,颇像群山连绵,三月里草叶茂盛,二老爷几只羊埋头啃得欢。我可劲儿东窜西跳,弄得浑身是汗,兴头上哪里停得下来,小褂一脱,继续傻乐。全然不觉天色已暗,二老爷捉急了,赶着羊,吆喝催着往家走。
晚饭时,母亲忽然问:“新买的褂子呢?哪里去了?”我一愣,这才想起,大约是丢在坟地里了。父亲听了,放下筷子,也不多说,领着我就往外走。
出了村,才发现月儿清亮亮,洗过一般。回头望,庄里黑黢黢地卧在那儿,几声狗吠传来,竟觉得分外亲切。顺着河堰走,两旁的白杨树又高又大,风一过,哗啦啦响成一片;草窠里时不时有什么东西窜出来,许是水鸟,许是别的小兽。父亲的手柔软厚实,牵着我,走得不紧不慢,我十分安心。
过了九里桥,那一片坟地就在眼前了。月光底下,竟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飘飘忽忽,却也不碍事,一切看得清清爽爽。我那件新褂子,果然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座坟上。父亲捡起来,抖了抖,给我穿上。有些潮湿,可是我心里欢喜得很,回家大约不会挨揍了。
回来路上,脚步轻快许多。我仰着脸问父亲:“爸,世界上真有鬼吗?”
父亲走着,缓缓道:“也许有吧。不过鬼从来不害好人。”[咖啡] http://t.cn/AXJhs8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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