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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50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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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谭嗣同《潼关》诗
光绪八年春,谭嗣同年方十八。是年,他从湖南浏阳起身,随父谭继洵至甘肃兰州赴任。途经陕西潼关时,谭被眼前雄伟壮阔之风景,所深深震撼,遂欣然命笔,赋诗一首,以抒己怀。其诗云:
终古高云簇此城,秋风吹散马蹄声。
河流大野犹嫌束,山入潼关不解平。
此诗诗题,名曰《潼关》。“潼关”者,在今陕西潼关北,关城临黄河,依秦岭,当晋、陕、豫三省要冲,历来为军事重地。起句言高云簇拥古城,不言高而高度自见,异峰突起,令人神往。次句言清脆之马蹄声,被猎猎秋风吹散,显出孤城之寂寥与辽远。第三句笔锋一转,写河流大野,不言其奔腾壮阔,而犹嫌其拘束。末句写秦岭山脉入潼关之态势,不言其巍峨险峻,而言其桀骜不驯,再也不知何谓平坦。末二句,虽写山水,然则乃诗人感觉中之山水,令人读罢,颇有冲击之力。
此诗描写山河气势之磅礴,同时,亦融入了诗人想要冲破约束之奔放情怀。诗人之情感,与高山、大河融为一体,浑然不分,让人感受到,诗人渴望冲破罗网、勇往直前、追求个性解放之少年意气。全诗豪迈奔放,写景抒情,巧妙结合,含蓄生动,令人回味不已。
【2】四顾乃无峰
谭嗣同幼年丧母,年十一,随父赴任,曾数次往来于冀、陕、甘、湘、鄂、晋、皖、赣、苏等地。其《三十自纪》尝曰:“合数都八万余里,引而长之,堪绕地球一周。”光绪十七年秋,年仅廿六岁的谭嗣同自安徽归湖南,抵长沙,游衡岳,在晨光曦微中,登上祝融峰,升峻远览以写忧,浮深纵涉以骋志,乃有诗吟之,题为《晨登衡岳祝融峰》。其诗云:
身高殊不觉,四顾乃无峰。
但有浮云度,时时一荡胸。
地沉星尽没,天跃日初镕。
半勺洞庭水,秋寒欲起龙。
祝融峰乃南岳衡山之主峰,海拔一千二百九十余米,为衡山七十二峰之首。峰巅有上封寺,寺东有望日台,乃观赏日出的绝好之处。此诗描绘诗人身登祝融峰,观日出所见之景象,抒发自己远大之抱负。
此诗起句,即不同凡响,气势开阔。因置身于最高之祝融峰上,众山尽在脚下,故曰“四顾乃无峰”。“殊不觉”者,盖言诗人虽身登峰巅,然却如履平地,意犹未尽。“四顾乃无峰”,乃是实写,然亦不乏夸张之成分,其意在表现诗人博大之胸襟与凌霄之壮志,写景中已有人 在。颔联,乃首联之补叙,极言祝融峰之高峻与雄伟。众峰不可见,唯有浮动之白云时而飘过,令人胸臆顿开。“荡胸”者,化用杜工部《望岳》诗中“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之句,由此表现出诗人壮怀激烈、意气高迈之精神境界。
颈联盖言黑夜消逝、红日跃空之情景,用笔简练形象。此联从大处落墨,以天与地作为对照,震撼人心,气象阔大。尾联收束全篇,雄俊超迈,气度不凡。“半勺”者,盖言由高耸入云的祝融峰,下视人寰,即便是波涛浩渺之八百里洞庭湖,亦犹如半勺水一般渺小,足见诗人气概之宏大。结句由洞庭湖而想到秋寒水落,憩息于湖中之蛟龙,恐也无法安身,而将飞腾而起,抒发了诗人博大胸怀和高远志向。
通观全诗,气势磅礴,格调豪迈,诗人胸襟开阔、奋发向上之情怀和跃跃欲试、建功立业之抱负,由此可见一斑。诗中描写祝融峰,正侧结合,融入典故而又无斧凿痕迹,信手拈来,而又真实自然,诗中之意境和视野,恢弘壮阔,迥非常人所能比焉。梁任公《饮冰室诗话》尝有评曰:“《莽苍苍斋集》中有诗云:身高殊不觉,四顾乃无峰。但有浮云度,时时一荡胸。地沉星尽没,天跃日初镕。半勺洞庭水,秋寒欲起龙。盖晨登衡岳祝融峰作也。浏阳人格,于此可见。身高殊不觉,四顾乃无峰,此何等自负语!”
【3】康有为诗
晚清之际,西方各国对华夏虎视眈眈,尤其是历经两次鸦片战争后,国势更加风雨飘摇。光绪五年,康有为登上广州越秀山之越王台,念及波谲云诡之形势,触景生情,乃赋《秋登越王台》一首,感而咏之。其诗云:
秋风立马越王台,混混蛇龙最可哀。
十七史从何说起,三千劫几历轮回。
腐儒心事呼天问,大地山河跨海来。
临睨飞云横八表,岂无倚剑叹雄才!
此诗盖言作者登临越王台之所见所闻和所感,其时,诗人忆及几经浩劫之局势,呼唤雄才大略之英雄人物,手握长剑,力挽狂澜。全诗气势磅礴、风格雄健,颇具功力。
光绪十三年秋,康有为秋游香港,归途中路经虎门,眼观如山之白浪,冲刷着鸦片战争时所遗之废垒残石,感慨不已,乃作《过虎门》一诗,感而叹之。其诗云:
粤海重关二虎尊,万龙轰斗事何存。
至今遗垒余残石,白浪如山过虎门。
此诗盖言虎门形势之雄壮险要,以及遗垒之残破颓败,用林则徐当年虎门销烟之激烈战况,与眼前入侵之敌的嚣张狂暴,两相对比,抒发作者忧时伤世之愤慨心情。全诗对比强烈,文辞瑰丽,风格雄浑,堪称佳作。
光绪廿四年九月,戊戌变法失败后,康有为流亡海外,离京之际,有《出都留别诸公》诗云:
天龙作骑万灵从,独立飞来缥缈峰。
怀抱芳馨兰一握,纵横宙合雾千重。
眼中战国成争鹿,海内人才孰卧龙?
抚剑长号归去也,千山风雨啸青锋。
全诗乃作者对当时社会之忧虑及所思,体现其对变法之追求,字里行间,弥漫着诗人之凌云壮志及家国之忧。尾联以景代情,既诗意盎然,又颇为豪放,令人回味无穷。
然而,后人尝有评曰:康有为、梁任公、谭嗣同三人之诗,谭最好,梁次之,康最末。康诗大而空,三人之中最次;梁诗虽言之有物,终未见精彩处。康、梁两人,都不抵谭嗣同所作的感人肺腑之句:“四万万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神州”及“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