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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9 00:41

无声仿有声76-2

  「我害怕你。」

  他打了这句话,又赶忙删掉,违心打下:「我还喜欢裴度哥哥的。」

  或许是生活让他不再有任性的可能,关月舒一点反抗都没有,对他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孱弱的身体。

  那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裴度摸上去,清晰感觉到薄薄皮肤下的肋骨。

  在外界刚见面的时候,裴度就觉得关月舒有些过瘦了。可是真的摸到他的肋骨,裴度才发现,能和自己见面那个关月舒已经是努力地把自己救了一次。

  关月舒克制着自己不要躲开,紧闭着眼,绷着身子,裴度却把他的衣服合拢,仔细扣上。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月舒……你……”

  吃饭很费事,也很费钱……关月舒只有画累了,想起来才会吃一点点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

  裴度压在他身上的沉重债务,让他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罪魁祸首又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样的话来?

  可他不敢说。在他那份被伪造的记忆里,裴度后来变得喜怒无常、刻薄寡恩。他怕裴度会生气,会折磨他。

  关月舒偶尔会想,是不是他的裴度哥哥已经在小时候死了,那个对他很坏的裴度只是一个冒牌货?

  关月舒思维发散地想着,埋在裴度怀里,居然睡着了。

  随着主人的沉睡,周围也坠入寂寂黑暗,他们浮在虚空里,只有偶尔的数据流穿过,那是关月舒破碎的梦。

  裴度没有试着截获那些梦,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关月舒。

  由数据流组成的小度就在不远处,足有三层楼高,正扯着一团模糊的数据体撕咬不休——那是望尧。

  精神损伤成这个样子,哪怕他能顺利回到外界,要么成为植物人,要么疯疯癫癫,被关入精神病院。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这些都没办法抵偿关月舒受过的伤害。

  望尧几乎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血肉模糊的脸扬起来,看着裴度的方向。他已经看不见了,半个眼球脱出,那是表达视神经的数据模块。

  “他不会再信任你了……”他用嘶哑的声音说,“他害怕你已经刻在了神经里,哪怕出去了,他看见你,也只会觉得害怕……哈哈……哈哈哈!”

  裴度不予理会,扯出一段数据,屏蔽掉外界,他们坠入温馨的卧室,裴度抱着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这里完美复刻了他在明州的别墅。

  ——

  再醒来,关月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管家祝国平轻轻叩门,推着餐车进来请他用餐。

  祝国平从外界进来,来不及感慨科技的日新月异,只看到苍白消瘦的关月舒,心里也是揪痛。

  关月舒又回到了那个麻木而平静的状态,安安静静地等着祝国平布菜。

  好像过了很久,他才从那种发呆的状态里抽离出来,似乎才察觉到旁边有人,抬眼看他。

  祝国平冲他笑笑:“小关同学。”

  关月舒张了张嘴,泪却先涌了出来。

  他赶忙抽出手机打字:「祝管家,你又被我连累了吗?对不起。」

  祝国平拍拍他的脑袋,轻声说:“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几天下来,关月舒变得愈发困惑。

  关月舒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时候那个裴度哥哥好像回来了。

  他没有再打滚说要当狗,也没有故意欺负他。癫狂的裴度和阴郁的裴度都从他身上剥离褪去了,只剩下关月舒熟悉的、喜欢的样子。

  看着有些冷酷,但对他温柔细致……

  可是关月舒还是很害怕,他怕这一切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陷阱。以往那个喜怒无常的裴度就是这样,偶尔对他很好,可那只是想到了更好的折磨他的方法。

  虽然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裴度蹲在地上捏着他的脚踝给他穿袜子,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脚背,吓得关月舒直哆嗦,又不敢躲。

  他抬头看了看关月舒,叹了口气。

  关月舒这个时期的状态实在是糟糕,他出去问了一下在医院休养的乔女士。他这才知道关月舒在青川的时候,有好几年没有出过家门,从早到晚地画画。

  乔女士有一次抽空去青川看关月舒,发现他只有想起来才吃一点馒头、喝水、配维生素,头发也没有去剪,就这样把自己折腾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长毛猫。

  就像现在这样。

  裴度动作细致地给他扎好头发,几乎舍不得让关月舒走路,抱着他到画板前,亲亲他的额头。

  他正准备走,衣角被人扯了扯。

  裴度回头,对上他一双杏仁眼。

  关月舒鼓足勇气打字:「我可以当你妈妈!也可以让你当我的小狗,你能不能放过祝管家?放过望尧……」

  他又补充了一句:「望尧就是我网恋的那个……」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