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治乱兴衰要看那些英雄人物创造时势的关键作用,也要关注那些普通的基层人员为国家运行所发挥的基础作用。《街头官僚》这本可以和前几天的《From Mandate to Blueprint》那本一起看看,授权与执行之间的摩擦其实不分体制,组织惯性、执行边界、信息流动、资源调动以及人的选择与算计等问题具有很多共性。
真实的政策在执行者的每一个行为里,街头官僚掌握着正式制度无法穷尽的自由裁量空间,这是现实复杂性的必然结果。决策围绕具体的人事与资源展开,规则天然是抽象的。绩效体制之下的基层既承接来自上级的多重指标(指标之间还常存在内在张力),对下的每一个处置/决定又悄然塑形政策的实际边界。自由裁量一方面为灵活应对提供了空间,变通与变形并行;另一方面是这种裁量空间也容易滑向选择性执法或保护性不作为。当工作压力持续超过资源供给时,通过简化服务对象的复杂性,将其归入可操作的类别;通过降低对工作目标的预期,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内化为本就如此;在向上汇报时进行内容管理,过滤掉对自身不利的信息等。
基层人员在整个政府体系中的权力较小、地位较低,但相对于其管理与服务的对象,又具有无可挑战的权威优势,对具体事物(一部分)进行着实际裁断。基层的确在持续地翻译政策,但也受到较强的问责约束。说白了,文书治国考核的是该机制的运行本身,真实的工作状态与上报的文字之间,存在系统性的转译与失真。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防御性行政成为理性策略,结果就是在形式上更精致地对齐;当留痕成为证明工作的主要方式,工作的实质就会向可留痕的部分倾斜;具体的公共服务日渐变得简化与官僚,政策的实质可以说是由基层干部制定的。系统里的每一颗螺丝钉是政策目标的执行者,也是被系统所消耗的资源;应付与作恶是个人的选择,也是系统性的输出结果。
自由裁量是不可或缺的,也是难以驾驭的。越深入基层治理,越能够看到基层工作的繁杂与凌乱,需要因人因地因事因情做出选择,需要在法律与情理之间维持平衡,需要恰当也周到地与公民打交道。政策最终在各个街头落地,根本还是要看有没有认真对待每一个鲜活的人。当公共服务趋于忽视公民需求或回应僵化时,既可能是系统划定了组织的服务尺度,还可能源于绩效管理所追求的精确性本身,运动式的治理更不过是调整一下日常的资源分配与目标优先级。#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