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小叔突然打来电话，说奶奶的老房子漏雨了，想给修修，问我爸能不能回来帮几天忙。

我爸说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出点钱吧。小叔说，那也行，你出两千，剩下的我张罗。我爸挂了电话，去屋里拿存折，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了。我妈在旁边织毛衣，针一下一下的，没抬头，说，你弟上次修房子，你出了三千，说是张罗，最后全是你出的。

我爸没说话，又翻开存折，看了一会儿，说，这次说好了，我出两千，剩下的他出。

我妈说，你信？

我爸没接话，把存折放回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有点大。

过了一周，小叔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是修好的房顶，新铺的油毡，看着挺整齐。配文：房顶修好了，大哥出了两千，剩下的我补上了。谢谢大哥。

群里大姑发了个大拇指，二姑发了个赞。我妈看了一眼手机，把毛线针往线团上一插，起身去了厨房。

我跟进去，看见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土豆，削皮刀一下一下的，皮掉在水池里，很长的一条，没断。她说，你小叔那句“剩下的我补上了”，是给谁看的？你大姑二姑看见了，会觉得你小叔出了大头，你爸只出了小头。可那房顶修一下，撑死了三千五，你爸出了两千，他补一千五，倒成了他的功劳。

我说，那爸知道吗？

我妈说，你爸能不知道？他知道也不会说。他这辈子，就吃亏在不会说上。

土豆削好了，我妈又拿了一个，继续削。皮还是一长条一长条的，断都没断。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路过奶奶的老房子，特意看了一眼。房顶确实修了，但只修了半边，另外半边还是旧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盖着。我问邻居大爷，这房顶修了多少钱。大爷说，修了半边，花了两千，你爸出的。你小叔说要修另外半边，一直没动。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半边塑料布被风吹得呼啦呼啦响。阳光很好，塑料布反着光，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