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研究者眼中的好学生困境#】#好学生心态受害者的焦虑和迷茫# “好学生心态受害者”——第一次看到这个话题时,浙江师范大学教育学研究生温丽蔚除了好奇,更多是疑问:是媒体在制造噱头吗?还是“好学生”在无病呻吟?
直到她加入“好学生心态受害者”豆瓣小组,满屏的焦虑和迷茫情绪扑面而来:在学校犯错后大脑空白,抱病强撑工作却不好意思请假,不是在向别人道歉就是懊悔自己没做好……数万网友在小组里倾诉那些隐秘却难以言说的感受。
对照着组里的“好学生守则”,组员们“确诊”了自己的困境,比如,恐惧失误、习惯性讨好等等。有人在小组“闲聊室”分享自己转变心态的方法,但大多数人一边厌恶着当下的状态,一边继续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温丽蔚震惊于这些“好学生”表面光鲜和内心痛苦的巨大反差,她发短信给导师江淑玲,想要做这方面的研究。
听温丽蔚说起这个小组的时候,江淑玲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很强烈的“确认感”。
江淑玲从北京大学教育学原理专业博士毕业,现在是浙江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教授。她原本的研究兴趣是去高中追踪“金牌生”、竞赛尖子,她想知道是什么让他们走到那样的高度。知道“好学生心态受害者”豆瓣小组的存在后,她马上意识到,这其实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
过去很多年,不时会出现一些令江淑玲感到痛心的新闻:某个成绩顶尖的学生伤害他人,或者伤害自己。她看到时会想,这些孩子在被贴上“学霸”、“金牌得主”等标签之前,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是什么让他们在拥有了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之后,反而变得脆弱甚至走向崩溃?
“好学生心态受害者”这个概念,像是把那些原本散落在新闻角落里、被当作个案的悲剧,整合成了一个值得被正视的结构性问题。江淑玲觉得,“好学生心态”,是一套评价体系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个群体的出现,说明有很多人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来描述自己多年来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江淑玲说。
在江淑玲的鼓励下,温丽蔚开始了研究。江淑玲眼中,学生温丽蔚的感受力很强,对人的处境有天然的敏感。
研究过程中,温丽蔚意识到,“他们”就是自己,她也曾是一个对认可和期待“上瘾”的“好学生”,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才开始思考: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的意义是什么?
江淑玲知道,温丽蔚共情力强,很容易代入受访者的处境,也担心她卷入太深。所以她会经常提醒温丽蔚:我们要理解他们,但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研究者如果先陷进去了,不仅帮不到他们,自己也会承受不该承受的责任。
江淑玲认为,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要能从中提炼出某种类型学,否则就是泛泛而谈,“如果只是去描述这个群体(“好学生心态受害者”)有多痛苦,容易变成一种情绪的宣泄”。所以,她一直追问温丽蔚:这些孩子是一样的吗?如果不一样,差别在哪里?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差别?
最终,在访谈了21位受访者后,温丽蔚和江淑玲在论文中把“好学生”分为了两类:优绩本位型与自我本位型,他们学业成就相近,但内在体验却显著分化。江淑玲坦言,这个分类标准的确定很艰难,“但如果没有这个分类,我们就无法回答‘怎么办’”。
在镜像式的观察下,她们发现,优绩主义取向“好学生”的种种内在挣扎,源于真实的自我没有得到发展。
在论文的最后,师生二人呼吁,应当重视学生的主体性培育。江淑玲说,家长和老师能做的最具体的事,就是“放手”和“看见”。“放手”不是不管,而是要意识到,“孩子不是我们实现未竟梦想的工具”。把选择权还给他们,哪怕他们会犯错,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看见”则是要超越分数,去看分数背后真实的人。“当孩子考砸了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指责,还是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受’?”
更重要的是丰富评价的维度。“我们现有的评价体系太单一。”江淑玲说,如果我们能真正鼓励多样化的成功标准,比如团队合作、社会情感能力、艺术创造力、实践动手能力,让学生意识到,通往“好”的路不止一条,那么那种“我必须赢,否则我就完了”的窒息感,就会慢慢松动。
“说到底,主体性培育就是让学生觉得,自己是自己生命的主人,而不是一架被外部程序操控的空心机器。”全文↓ http://t.cn/AXxkSur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