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写这条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想好从哪里写起。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可以从这里做一个切口。
大概一个多月之前,刷到一个张赞英老师的演讲,我第一时间就打开看了。因为去年看过她在许知远的《十三邀》采访中的那段哭诉之后,就一直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这个切口就是我看到她哭泣。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可是看到她因为一些人生的遗憾而哭泣时,觉得她好像一个小姑娘啊——就像她自己描述的那个,只身来到云南、被父母嘱咐要出人头地时的小姑娘。
这个感觉在我心里萦绕了很久。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妈妈委屈的时候,也是个小姑娘;我的爸爸生气的时候,也是个小伙子。我就在想,即使他们六十多岁了,即使张赞英女士八十多岁了,有没有可能他们在那些时刻,自己并不会感觉到自己当下的年龄?
我试着感受自己。十岁之前的记忆很少,印象深刻的记忆大部分是从小学开始的。中学时的记忆有很多很多。各个年龄段的记忆,像是一个个人格住在自己的身体里。那么,小时候的这个人格,无疑是我最熟悉的,她陪伴了我三十年。而去年的我也许是最陌生的,我们才认识一年而已,去年的我显然很坚强,但是当我委屈的时候,我其实变回的是那个十几岁的孩子,只有孩子才会那么委屈。于是我第一次学着像一个理想的妈妈那样,观察自己的爸爸妈妈,也开始心疼那些他们没有被父母好好爱护的瞬间。
体会到这些之后,我回了一趟家。果然,这次故乡之行多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阳光很温暖,树木和花朵很浓郁,空气里也充满着某些令人沉静的东西。我和爸爸妈妈聊了好几天。爸爸说到小时候一放学就和奶奶一起做一大家子人的饭,似乎不记得从多大开始的。妈妈说小时候有一次被姥姥骂没有眼力见,羞得脸红想哭……其实我每次回家都和爸妈没日没夜地聊天,但以前聊得最多的是别人的事、老一辈的事,这是头一次听他们聊到自己小时候在父母膝下都有过什么经历。
我感觉,我好像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里,有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我和某人聊到了这个感受。我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看过一篇文章里讲,爱是不连续的,我们都同意这一点。但是我们在期盼父母对我们的爱时,却总是忘了这一点——我们期盼父母给予我们连续的、无条件的爱。这个期望其实是相当自恋的,只有小婴儿才需要这种程度的爱。而一个成年人,如果期待另一个人连续地、无条件地爱自己,其实是一种剥削。而我们显然并不想剥削自己的父母。
聊到这里,我意识到,我的爸爸妈妈从没有用过他们小时候不喜欢的父母的方式,来对待我。他们隔断了一切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不好的方式。他们非常决绝的做了一对儿非常进步的父母,我过去怎么没有体会到这一点呢?
我继续和爸妈聊天,像和一个一起玩耍的伙伴那样。聊到怎么区分杜鹃,聊到要不要种牡丹,还聊到西山的石头。我发现爸爸认识钾长石和石英,认识许多种不同的变质岩。爸爸还会时不时指出:“你这个说的不对”“你怎么这么笨。”爸爸甚至像抗诉一样陈述有一次辅导我作业,我怎么把他气到,然后挨了一顿揍。在我们争论,他们究竟有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对待我的那些年里,这样的聊天是不可能平和的展开的。而这次我却再也没有因此生气。
爸爸出去的空档,妈妈说,你们要是想要男孩,就要多吃碱性食物。我说也许女孩更好呢,女孩不会每天作天作地。妈妈嘿嘿一声没忍住笑的说,你其实比男孩还能闹腾。妈妈顿了顿又说,我们也是把你当男孩养的。
晚上,爸爸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有各种纸,卡片和笔记。我们一样一样地看。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体测表——原来小学毕业那一年,我154厘米。我看到了自己历年的成绩单,老师和爸爸每年给我的评语。还看到了中学时数学和物理奥赛的几张获奖证书。我问爸爸:“这是哪儿来的?”爸爸说:“我去你中学要回来的。去了好几趟,都推三推四……”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到深夜。
我想起来,有一年大年初二,早晨我突然觉得好无聊,感叹要是可以去爬山就好了。然后那天我爸带我去爬了西山,当时只是消耗了一些过剩的体力,和对未来的迷茫感受。但是下次再去西山,我可以给爸爸讲一讲这里的山什么时候隆起,这里的石头经历过哪些历史变迁。他也可以教给我怎么找到水晶晶洞,每一种大理石的板材都有什么优点和缺点。
最后,也没有点明我想说什么,但是其实已经说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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