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散场,同事和她读中学的女儿匆匆道别,赶去上晚修。她们的步履是紧绷的、向前的,带着责任的刻度。
而我,没有任务。时间忽然松了绑,成了兜里一把可随意挥霍的糖。我选择慢悠悠地,将自己散入渐浓的夜色里。偏爱这家店,一半为食物,另一半,为这条隐秘的归途,沿着文昌河畔,让脚带领心,漫无目的地走。
惊喜是上一次发现的:不过拐了上桥,世界便静了,眼前豁然展开两片大大的荷塘。那一瞬的欢喜,像心里“咚”地一声,落进了一颗清凉的露珠。
此刻,晚风是偷溜出来的,调皮地掠过水面。月亮还不太亮,是宣纸边角淡淡的一痕晕黄。天光将尽未尽,一种被水润湿了的暖色调,柔柔地印在塘上。先是听见蛙鸣,这里一声,那里一声,清亮亮地,把寂静衬得更圆满了。接着,是风,它一来,满塘的荷叶便“漱漱”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厚实又轻盈,像无数绿色的手掌在轻轻拍着柔软的夜。
我蹲下身,凑近一株才刚探出水面的尖角。它那么小,那么挺,茸茸的,蓄着即将到来的夏天和不肯说出的秘密。我拍它,它也静静地看着我。这一刻,只有我与这株荷,共享着同一种呼吸。
晚风是赠礼,明月是知己。是春天的月亮。这无边的松弛与自由,仿佛天地间独独为我备下的一份慷慨。
偶有路人散步经过,也只是夜色里的背景板,互不打扰,只交换一瞬模糊的轮廓,便各自消失在风与荷的私语里。
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荷塘、蛙声、月色,都被我轻轻地留在了身后,又仿佛,全都装进了口袋里,陪我一起,慢悠悠地,晃荡回家。
在这流动的静谧里,我不必追赶时间,只负责虚度光阴,便觉万物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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