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孩子热炕头[超话]#
咱们家
北京入了秋,天高气爽,就是风有点硬。
丁小伟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拎着大袋小袋,胳膊肘夹着一捆葱,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操。”他低声骂了句,稳住身形,用脚把门带上。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机开着,动画片的声音调得很低。
玲玲趴在茶几上画画,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亮了,赶紧放下彩笔跑过来。
六岁的小姑娘跑起来轻得像只小猫,到了跟前只是仰着脸看丁小伟,伸手想帮他接东西。
“别别别,沉,你拿不动。”丁小伟侧身躲开,把东西放到厨房地上,弯腰捏了捏玲玲的脸蛋,“你周叔叔呢?”
玲玲指了指楼上,又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又睡了?”丁小伟往楼上瞥了一眼,“言言闹的?”
玲玲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行。”丁小伟撸起袖子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那熠熠呢?”
玲玲指了指院子里。
丁小伟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熠熠正和小白蹲在花坛边上看蚂蚁。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收拾那一堆菜。
他做饭是真不行,只收拾好了等周谨行醒来做。
过了一会,周谨行穿着家居服从楼上下来,头发有点乱,但架不住人长得好,乱也乱得好看。
他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言言,小家伙还迷迷糊糊的,小脑袋靠在周谨行肩膀上,手攥着周谨行的衣领。
周谨行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丁小伟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却没说话。
“看什么看?”丁小伟头都没抬,“哄你儿子去。”
“我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
丁小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红,“别跟我掰扯这个,一边儿去。”
周谨行笑了一下,把孩子交到丁小伟手上:“我来吧。”
屋里地暖烧得足,丁小伟把言言放到客厅的爬行垫上,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一条腿搭着扶手,拿起手机刷视频,声音外放得挺大,里头哇啦哇啦地讲什么汽车保养。
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紧接着是周谨行不紧不慢的声音:“丁哥,帮我把葱拿过来。”
“自己拿。”丁小伟眼皮都没抬。
锅铲声顿了一下。
丁小伟心里咯噔,下意识抬眼往厨房方向看——果然,周谨行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举着锅铲,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垂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表情说不上委屈,但就是让丁小伟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缺德事。
“得得得,我给你拿。”丁小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冰箱里翻出那捆葱,没递过去,直接搁案板上了,“你就不能提前都切好吗?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
周谨行笑了,很浅很淡,低头切葱的时候睫毛垂下来,侧脸线条好看极了。
他慢悠悠地说:“我要是都提前切好了还怎么使唤你?”
丁小伟噎了一下,瞪他一眼:“周谨行你够可以的啊。”
周谨行没接话,嘴角的弧度倒是大了些。
他翻炒了几下锅里的菜,香味一下子窜出来,是糖醋排骨,丁小伟最爱吃的那口。
丁小伟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面子上挂不住,干咳一声,转身要回沙发,余光瞥见客厅角落里那个小身影。
言言坐在地毯上,面前堆着几个彩色积木,小胖手抓着一块红色的,正往另一块上垒,垒到第三块的时候手一抖,哗啦全倒了。
小家伙没哭也没闹,嘴巴一瘪,抬头四处看,正好对上丁小伟的目光。
“啊——嘛嘛!”
言言张开两只小胖胳膊,身子往前一倾,口水顺着下巴亮晶晶地淌下来。
丁小伟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叫爸爸。”他蹲下来,一脸认真地纠正,“爸——爸,来,跟着叫,爸爸。”
言言歪着小脑袋看他,眼睛圆溜溜的,跟他爸周谨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专注地看着人的时候特别像。
小家伙想了想,张嘴:“嘛嘛。”
丁小伟深吸一口气。“爸爸。”
“嘛嘛。”
“爸爸!”
“嘛嘛嘛——”
“行了行了行了。”丁小伟认命地伸手把小家伙捞起来,言言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模像样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丁小伟一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手给他擦了擦口水,嘟囔道:“你爸那个缺德的,净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厨房里传来周谨行低低的笑声,不响,但丁小伟听得真真切切。
他抱着言言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阴阳怪气地说:“周老板,您这教育方式挺别致啊。”
周谨行正往盘子里盛菜,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言言,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他没解释,只是说了句:“排骨好了,你先端过去,小心烫。”
周谨行做了一桌子菜,荤素搭配,颜色好看,连摆盘都讲究。
玲玲和熠熠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言言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抓着一块蒸南瓜,糊得满脸都是。
丁小伟看着言言那张花猫脸,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子,吃个饭跟打仗似的。”
言言听不懂,咧嘴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吃完饭周谨行收拾碗筷,丁小伟给两个孩子洗澡。
玲玲大了,自己会洗,丁小伟只需要帮她调好水温就行。
熠熠更不用操心,坐在浴缸里安安静静地玩小鸭子,丁小伟给他搓背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丁小伟一眼,小声说了句“谢谢丁叔叔”。
丁小伟心里一软,“谢什么谢,转过去。”
轮到言言最难搞。
一岁的小孩儿洗澡跟打仗一样,丁小伟一个人按不住,周谨行洗完碗上来帮忙,两个人一个按着一个洗,水溅了一身。
好不容易把三个孩子都收拾干净,哄上床,丁小伟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周谨行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递给他,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伸手给他按肩膀。
丁小伟舒服得哼了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别按了。”
周谨行没停,力道不轻不重,“今天玲玲去复查,医生怎么说?”
“挺好的,说恢复得不错。”丁小伟说到这个语气轻快了些,“现在能说挺多词了,就是句子还不行。”
“慢慢来。”周谨行说,“她还小,不着急。”
丁小伟“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楼上孩子们都睡了,电视关着,只有墙上挂钟在走。
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外面花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丁小伟说:“周谨行。”
“嗯。”
“你当初跟玲玲说你是她新妈妈,她还真信了。”
周谨行轻轻笑了一声,“她那时候小。”
“现在也是,不过不叫你妈妈。”
玲玲能发的音不多,但“周叔叔”三个字说得越来越清楚了。
有时候她不说,就跑到周谨行跟前拽拽他的衣角,周谨行就会弯腰把她抱起来。
丁小伟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你头发真软。”
周谨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真,不像在外面应酬时那种滴水不漏的笑,就是很普通的,被喜欢的人摸了一下头的那种温馨的微笑。
“丁哥。”他低声说。
“嗯?”
“没什么。”周谨行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
丁小伟被他摸得有点痒,抽了抽手没抽动,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言言该换大一点的尿不湿了,熠熠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玲玲下周三要去做语言康复训练。
夜深了,风大了些,吹得外面的树沙沙响。
丁小伟打了个哈欠,周谨行站起来,拉了他一把,“上楼睡吧。”
“你先去,我把火关了。”
“厨房你都收拾三遍了。”
“我再看一眼。”
周谨行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摇了摇头,先上楼了。
丁小伟检查完厨房,又把客厅的灯关了,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他先推开玲玲的房间看了一眼,小姑娘睡着了,怀里抱着那只旧布娃娃,被子踢到一边。他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被子,又去看熠熠。
熠熠睡得很规矩,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又轻又慢。
丁小伟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
最后是言言。
一岁的小孩儿睡姿最不老实,在婴儿床里滚成一个小虾米的形状,屁股撅得老高。
丁小伟忍不住笑了一声,给他翻了个身,盖上小毯子。
回到卧室,周谨行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进来,把书放到一边。
“都看过了?”周谨行问。
“看过了。”丁小伟钻进被窝,长出一口气。
周谨行伸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丁小伟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言言该改口了,”周谨行说,“你明天教他叫爸爸。”
丁小伟翻过身来,在黑暗中看着周谨行。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照在周谨行脸上,那副表情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你真让我教?”丁小伟问。
“嗯。”
“教成什么你都认?”
“嗯。”
丁小伟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笑了,伸手在周谨行脸上捏了一把:“行,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让他叫你二狗子。”
周谨行笑了,笑声闷闷的,靠过来,额头抵在丁小伟的额头上。
丁小伟的手反过来握紧了周谨行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深秋的凉意,但被子底下是暖的,身边是暖的,楼上楼下三个孩子都睡得正香。
这大概就是日子吧。丁小伟迷迷糊糊地想。
不好不坏,不紧不慢,吵吵闹闹又安安静静的,就这么过下去了。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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