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划·「流向未裁切的海」

Chapter8

王橹杰和陈君铭的相遇的那天，下着大雨，比依萍找她爸要生活费那天的雨还要大。

他在豪宅里，用平静的语气跟他爸抗议，“我说过了，我不想继承家业，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爸气得胸口疼，“不要再说那套你只想在公园里晒太阳的鬼话了，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王橹杰低着头，不再说话。

走出大门的时候，雨已经下疯了。身后的管家撑着黑伞追出来，他没接，一个人走进雨里。

左奇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你疯了吗？”“你爸把卡停了你知道吗？”“回个话，你在哪？”

王橹杰一条都没有回。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见街角有一家便利店，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男孩，穿着一件红色工作服，正在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男孩“噌”地站起来，“你还好吧？”

也许是王橹杰看起来太狼狈了。陈君铭主动从货架里拿了条毛巾，又拿了一个打折的饭团，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王橹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然后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付钱。才发现自己一分钱都刷不出来。

一时有点尴尬。

“人都有难处嘛。”男孩大大咧咧笑着，“我请你。”

后来王橹杰才知道，那是陈君铭爷爷去世的第十天。那个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人，把孙子拉扯大，没来得及看到他考上大学就走了。

陈君铭一个人住在那套老小区的房子里，白天上课，晚上来便利店打工，用微薄的时薪撑起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即便如此，他还是把那个空出来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上了刚洗过的床单。

“你真没地方去啊？”陈君铭问他。

王橹杰站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卧室门口，点了点头。

“那行，”陈君铭站在卧室门口咧嘴笑，“以后这就是你家了。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我管你饭。”

王橹杰也忍不住笑了，“我的胃口很小，我可以吃很少。”

于是，高中生陈君铭成了王橹杰的第一位金主。

时间回到现在。

试衣间的门虚掩着。

王橹杰把门推开。陈君铭蜷缩在那里，头埋得很深，门推开的刹那他又往后退了退，仿佛有些畏光。

王橹杰迟疑地把手放在陈君铭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哥。”陈君铭终于开口了，“你其实有选择的对不对，你完全可以不跟我挤在一个冬天漏风夏天滴水的老破小里面。”

“你可以住酒店，可以住左哥那里，可以住任何一个……”陈君铭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从一开始就有的选。你不是没地方去，可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不是的。”王橹杰打断了他。

他想跟陈君铭说，他没得选，在那个情形下，陈君铭给他提供了最好的帮助。陈君铭对他很重要。

可是他再没有解释的机会，陈君铭抱着头飞一样地窜出了房门。连抓他都来不及。

王橹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手还保持着刚才摸头的姿势，心里有种慢慢的落空。发酵的情绪，一点点沉下来。

下午三点的试戏，王橹杰没有迟到。

他照旧像往来的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没有人知道刚才化妆间里发生了什么。

张依然已经在试戏场地外面等着了。

他手里捏着剧本，指腹在纸页边缘摩挲，像在缓解紧张。看到王橹杰走过来，他直了直身体。

“你心情不好？”

外人看不穿的情绪，张依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但王橹杰不想回应他。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没关系的。”

王橹杰黑着脸走到场地中央，拿起剧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开始工作吧。”

他最讨厌的就是张依然这种语气。好像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但其实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高中的时候，可是张依然甩的王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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