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的漂流瓶
26-04-26 16:43

长姐入宫前夕,偷溜出府与魏侯私会。
被人撞见后慌忙逃跑。
却不慎遗留了一方绣着杨氏族徽的帕子。
此事传入皇上耳中。
为了遮掩,魏侯声称与他有私之人是我。
「臣与杨四小姐两情相悦,愿以军功求皇上赐婚。」
前世,我因此嫁给了他。
做了十年长姐替身。
后来他起兵谋逆。
登基那日,却立长姐为后,赐我一杯鸩酒。
而这次,我先一步开口:
「魏侯莫要胡诌。那日臣女在府中未曾外出,怎会与你私会?」
「臣女对侯爷,并无半分爱慕之意。求皇上明察。」
1
魏献在宫宴上饮了许多酒。
一边饮酒,一边遥遥望着长姐。
神色晦暗。
长姐马上便要入宫为妃了,他自是心中苦闷。
正惆怅间,皇上忽然拿起那条绣着杨氏族徽的帕子,沉声问他:
「不知与魏卿相会的,是杨家哪位姑娘?」
魏献的酒骤然醒了大半。
杨家未出阁的,只有我与长姐。
而长姐早在及笄之年,便已定下要送入宫中。
似是看出魏献心中顾虑,皇上笑了起来。
「朕有成人之美,魏卿但说无妨。」
「即便是杨大姑娘,如今她尚未入宫,朕亦会成全你们。」
长姐紧张地攥着衣袖。
极缓、极缓地朝魏献摇了摇头。
她自幼便立志要到宫中的富贵窝里去斗一斗。
即便后来爱慕魏献,也未曾动摇过入宫的念头。
魏献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在长姐处徘徊片刻,终究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眼里满是落寞与决绝
良久,他答:「与臣相会的,是杨府四小姐。」
2
春风穿堂而过,卷起席间轻幔。
皇上闻言,不置可否。
只是低头把玩着掌心的帕子。
片刻后,方道:「是吗?」
「可朕听闻,那日有人看见杨大姑娘出现在市井之中。」
魏献到底浸淫朝堂数年,早便想好应对之策:
「四姑娘与大姑娘一母同胞,生得相像。」
「被人错认,也是常有之事。」
生怕皇上疑心到长姐身上,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而后起身,叩首在地。
「臣与杨四小姐两情相悦。愿以军功,求皇上赐婚。」
皇上挑眉,半晌轻轻笑出了声。
夜风轻拂,卷着他的声音一同飘来,他对我道:
「杨四姑娘倒是有个福气的,竟能让魏卿痴心至此。」
「那朕便成全了这桩美事,如何?」
越过人群,我抬眸望向魏献。
他撒了谎,却并不慌张,只是淡淡地盯着酒杯里摇晃的酒液。
他断定了我会答应。
毕竟今日赴宴之前,他便寻过我。
他说:「四小姐,若今夜皇上问起绣帕之事,我会说钟情于你。」
「兰曦一心想要入宫,我与她注定无缘。」
「今夜过后,我会收了对她的情意,从此好生相待四小姐。」
我正想拒绝,他却冲我笑了笑,低声道:
「四小姐爱慕我,不是吗?」
「既如此,便不必推拒。我会与四小姐举案齐眉,过你想要的日子。」
原来他知晓我的心意。
十三岁那年,我与长姐初入京城。
路遇盗匪,马儿受惊。
少年将军单手控住马缰,挥剑斩杀匪寇。
鲜衣怒马,威风凛凛。
掀开车帘抬眸望来的那一眼,我记了许多年。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但那时,魏献并未注意到我。
他的眼里只有受惊落泪的长姐。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忽视。
我与长姐一母同胞,可样样都不如她。
就连爹娘,也更宠长姐。
得知长姐与他两情相悦后,我更是压下心中所有悸动。
我从未肖想过他。
可这一刻,他站在我的面前。
说要娶我,与我琴瑟和鸣。
长姐也求我,央我成全她的一腔抱负。
那一刻,我动摇了。
所以前世宴上,我并未戳破魏献的谎言。
可他许诺的事情并未办到。
我们没有琴瑟和鸣、没有举案齐眉。
我甚至,连善终都没有。
3
魏献与我成亲的第二日,便动身去了漠北。
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来他从未回过京城。
偶有几封书信寄来,也不是写给我的。
信末落款永远都是「庄妃安康」。
庄妃,是长姐的封号。
第六年,长姐为皇上诞下一子。
他终于回京了。
入宫拜见长姐后,他喝得酩酊大醉。
步履踉跄地朝我走来。
那是我们头一回圆房。
没有想象中的温情,他将一身蛮力都用在我的身上。
逼我穿上湖绿色的裙子。
那是长姐惯爱的颜色。
那夜他抱着我,眼神迷离,一遍遍地感叹我与长姐真像。
既娶不到长姐,那将就娶我也好。
六年时光,足以让人清醒许多。
我不甘心沦为长姐替身。
于是,我与他提了和离。
可魏献不允。
他说我与他的婚是皇上亲自赐的,怎能和离?
况且长姐圣宠正浓,宫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万一被人翻出前尘往事,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日子实在太寂寥了。
和离不了,我想,若有个孩子陪我也好。
可我运气不好。
我有过三次身孕,但每到五个月便会小产。
我曾以为是我体弱。
后来才知晓,是魏献下的手。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却落了我三次胎。
被我发现那日,他面上隐隐有些愧色,却仍旧狠下心来与我说:
「我答应过兰曦,此生只会与她生儿育女。」
「所以月逢,抱歉了。」
「我会在旁处补偿你的。」
他总是说的好听,却从未落到实处。
第十年的腊月,魏献在边境驻守。
听闻长姐因巫蛊被打入冷宫后,他起兵反了。
反了个彻底,丝毫不曾顾虑我的处境。
4
魏献反的那几年,我过得煎熬。
被皇上押在地牢里,许久不见天光。
披头散发,一身狼狈。
后来魏军直捣皇城,我终于被人救出。
所有人都叹我苦尽甘来,从侯夫人一跃成为皇后。
我却觉得心下愈发不安。
比身处地牢时还要不安。
果然,魏献龙袍加身后,赐了我一杯鸩酒。
他说:「朕要娶的正妻,从来只有兰曦。」
「月逢,你是朕名义上的发妻。只有你死了,皇后之位才能空出来。」
我知晓他们情深似海,再也不想插足其中。
我如今只想活命而已。
我求他放我性命,我可以远远离开玉京。
「就当看在当年我为你和长姐圆谎的份上,放过我吧。」
而魏献的眸光始终平静。
他说:「兰曦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朕碰过你,她心中不悦。」
「只有你死了,这根刺才能彻底拔出。」
说到后头,长姐也来了。
她涂着丹蔻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轻轻喟叹一声:
「妹妹,你在世,这皇后之位长姐坐不安稳啊。」
「你成全过长姐一次,就再成全长姐第二次吧。」
我是被灌下那碗鸩酒的。
魏献偏过了头,没有再看。
只低声与我说:「月逢,算朕欠你良多。」
「若有来世,朕会偿还你的。」
毒酒一半灌入喉口,一边滑进领口。
烈火在肺腑里灼烧,疼得腥甜直往上涌。
我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谁要什么来世偿还,我这一世就要他们血偿。
许是回光返照,我用尽浑身力气,拔出发间金钗。
直刺进了魏献的喉口。
鲜血喷涌间,长姐扑过来,好像说了什么。
可我听不清。
我的七窍都在流血。
我无力地阖上了眼,这一条命便这么轻飘飘地逝去。
再睁眼,笙箫漫漫,春意暖融。
铜镜里倒映的人年方十七,尚有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我跪在皇上面前,朗声道:
「侯爷莫要胡诌。那日臣女在府中未曾外出,怎会与你私会?」
「臣女对魏侯,从无半分情意。求皇上明察。」
5
弦音好像都凝滞了。
魏献放下手中酒盏,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长姐蹙起眉来。
她就坐在我的身侧,见状悄悄拉住我的衣袖,与我耳语:
「月逢,那可是魏侯,你不是一心爱慕魏侯吗?」
「如今他愿意娶你,你还不赶紧谢恩?」
只有皇上,懒洋洋地斜靠在软椅上,眼底浮现几分兴味。
「魏卿,四小姐说的可是她对你无意啊。」
「那朕到底该听谁的呢?」
魏献很快便回过神来。
「那日与臣相见的,确实是杨四小姐。」
他总能面不改色地扯谎。
比如此刻,他道:
「四小姐面子薄,不愿承认此事,皇上就莫要逼迫她了。」
「臣征战沙场数年,从未求过什么,唯一奢求便是四小姐,请皇上恩准。」
他生怕长姐遭皇上怀疑,做足了深爱我的样子。
长姐抿唇轻笑,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
「四妹妹与侯爷确有情意,此事我亦是知晓」
「妹妹无需羞涩。你与魏候,郎才女貌,也算是天作之合。」
魏献听见她这番话后,眼神稍黯。
长姐只作不知,低声催促我:
「月逢,莫再迟疑。」
「若惹皇上生疑,对你我都不好。」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介入她的因果。
她既能做出私会之事,便该由自己担着,何苦将我拉入泥沼。
面对皇上兴味盎然的目光,我坚定地道:
「臣女并非羞涩,是实在对魏候无意。」
「那日戌时臣女就在府中,请来仆婢一问便知。」
我话已至此,周遭窃窃私语之声渐起。
魏献的眉越蹙越紧,似是从未认识过我一般,将我看了又看。
一阵凉风将灯火吹得明灭,皇上沉吟片刻,淡淡道:
「杨四小姐如此言之凿凿,那看来不是她了。」
「既不是她,」他的眸光一转,沉沉落在长姐身上,「看来与魏候相会之人,便是杨大姑娘了。」
长姐的神色一僵。
若她认下,便断了入宫的可能。
她攥着袍角,指尖都泛出青白。
慌忙之间想答话时,忽有一道低沉的男音响起。
语带呵责,是在斥我。
「逆女,做了事不敢承认,还妄想推到你长姐身上?」
「杨家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说话之人,是我阿爹。
6
我爹是知晓实情的。
长姐与魏献私会的那个时辰,我正在与他对弈。
我赢了他两个子,他还夸我棋艺精进许多。
他明知那时我在府上。
可如今,却将私会之名安在我的头上。
其实我一直清楚,在他心中,我与长姐不同。
长姐生得像他,是他的头一个孩子。
他倾注了所有父爱。
长姐的字,是他一笔一画亲手教的。
长姐的骑射,亦是他亲自传授。
家中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先紧着长姐。
可当他为了长姐,竟不惜颠倒黑白构陷我时,我还是有一瞬间的茫然。
爹隔着人群,眼锋沉沉地凝着我,对我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这是在暗示我。
要我认下此事。
可我不愿。
见我不答,爹步步紧逼。
「逆女,那夜你偷溜出府,回来时被为父撞了个正着,都忘了吗?」
「你再这样推阻,旁人只会以为我杨家教女无方,当真令家族蒙羞。」
他又用家族的重担来压我。
毕竟长姐是他悉心栽培、要送入皇宫之人,关乎着整个家族的利益。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家族,从来不是我的庇护所。
前世我多番请求杨家出面,助我和离。
爹没同意。
理由和魏献一样,生怕皇上对长姐生疑。
魏献谋逆,我关押天牢。
爹立刻写下断绝文书,与我撇清关系。
他给我的那点父爱,实在少得可怜。
议论之声渐起。
爹苛责我。
长姐抹着眼泪,说我污蔑她。
魏献步步紧逼,要与我成婚。
一切好像又顺着前世的轨迹行进。
「没想到杨四小姐居然是个敢做不敢认的。」
「能做出私会之举,会是什么好姑娘?」
「我看四小姐如此坚决,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杨大人一向公正,他都这如此说了,怎会有假?哪有父亲污蔑女儿的?」
我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经历前世一遭,我对杨家已无信任。
全文在知乎或盐言故事搜《长姐借我顶罪》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