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孩子能看吗》

最近会看到这个问题，因为讨论到三言两拍这类“大人书籍”。就这五本书而言，我只看过部分，小时候看的，所以里面那些东西——私情、算计、冤狱、欲望、因果报应——十五六岁的眼睛，大多只能看懂“趣”的那层：哪个书生倒霉了，哪个娘子聪明了，哪段官司荒唐了。至于人情底下那股子冷和涩，不到年纪是咂摸不出来的。

我后来想明白一个道理：孩子能从书里拿走什么，不取决于书里有什么，而取决于他心里已经长了什么。

一个还没有开智的孩子，你给他看，他只觉得麻烦无趣。反过来，一个已经开始想事儿的孩子，你给他看简简单单的童话，他也能读出死亡、阴谋、孤独和告别。

举个可能有点尴尬的例子，我十几岁囫囵地看过红楼梦，二十出头也翻过一次，等我真了解里面那些什么性和关系之类的暗示，词汇经常很隐秘，全靠刷到解读。确实没看懂。

所以“能不能看”这个问题，更该问的是：

1. 他问了吗？他想了吗？他好奇和想了解复杂的世界吗？他自己去找来这些书翻开的吗？

2. 他身边有人能聊吗？ 单看书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了没处说、没人问，自己憋着瞎琢磨。家长能做的不是替他把关书单，而是让他知道：看不懂的可以问，觉得别扭的可以说，不同意书里观点的可以骂。

3. 他看了几篇之后，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沉默、是厌弃、是藏起来还是分享不一样的想法？沉默可能是消化，厌弃可能是不适合，藏起来可能是心虚，而分享和聊开，是我们最想见到的。

我作为个普通人家的家长是这么想的：
心智超前的孩子超过了15岁，心智一般的孩子超过17岁，就没必要那么“如临大敌”了。

有的家庭能帮孩子把成年后的每个坎儿都铺上软垫，那让孩子晚两年看人间疾苦，是福气。可大多数普通人家的孩子，十八岁一出门，迎面就是大小团体、职场、人情冷暖、感情变故——这些东西哪样不比三言两拍里写的更直接？如果书是他第一个见到的“灰色”和“黑暗”，反而是件幸事，因为书里的坏人要遭报应，书里的惨事有旁观者的距离。

我自己的做法很笨，但挺管用：
书，都在书架上敞着。
如果哪天发现孩子看，就问一句“看到哪儿了。
想说了就听，不想说就等。

孩子过了十五六，最怕的不是看到什么，而是觉得大人在替他害怕。他一感觉到那种小心翼翼的提防，反而会把书里那点子东西读成某种“不该知道”、“令人羞耻”、“知道了就不是好孩子了”，这比书本身麻烦多了。

说到底，读书不是为了让孩子只看到白。白不是不知道黑才叫白，是看见了黑、知道它在那儿、且自己还能选白，那才是真的白。 我们能给孩子的，不是一辈子不让他看见黑，而是让他看见黑的时候，手里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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