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客
《孔雀轩文观辞任，江上客李玄归京》的片段

……李玄，少帝表妹，十四州治水都尉，三年前登坛拜将，统九郡五都三十二江。……

……两种杀人的力量，让你如此美丽。
少帝表妹李玄今日入京，坐船行舟，有雎鸠相随，侍女十三名，各着水色蓝衣，腰随琳琅铁器，世称雎鸠列，为南方好女，体硕肩展，可为杀人舞。引京中男女侧目。青鱼文郎文观随之，引其下舟乘马，入宫亲见王兄。李玄左目失明，怀抱温顺的猛禽。爱情与杀戮在它一身之间。这年轻的水督初出南方，一身水一样的风尘。她有和李涟如一样细削的鼻子，腰怀铁鞭一对，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是时京中有李涟如手下亲兵梧桐卫，文观所统的孔雀轩与殷兰子为首的七伤水，再算上李玄所携的雎鸠列，一对美丽鸟符，互相啄伤羽腹，似乎少帝的力量已经根深蒂固，悄然生长在这片古老而幽深的土地之间。

李玄，表妹，你回来了。李涟如稳坐帝位，微微俯下身来。李玄行了臣礼，缓缓抬起头来，表兄，召我何事？

多年前，李玄也是这样柔顺而不允许他拒绝的同他说，表兄，妾不堪领袖嫔墙。还请姑姑收回成命。于是燕有飞云，鹤有寻庄，千里金殿不值望，三年前登坛拜将，统九郡五都三十二江。如今她水身如洗风尘仆仆，南方多水之地行船而来坐马而来，一匹青色大马，袭夺了她的旧名，青云。

青云，李涟如也这样叫她，你上来一些，让我看一看你的脸，你去治水太久了。

李玄有一张水禽的脸。九郡三十二江旁披金挂印的水岸都尉，即这位年轻女子终于抬起头来。她锦衣吴绣，腰带上缀着细玉，一对吴刀与长鞭被文观收在殿前，十三位侍女在大殿之外，散作三三两两，信步而游，说着吴地的语言，引来宫人好奇目光。文观与笑菩提侍立一侧，静默地看着她步伐稳当走上前来，握住了李涟如伸出的纤细手腕，摩挲着说，表兄，你没有什么变化。

是呀，李涟如轻笑一声，可是天下都在我的肩上了。你知不知道我把大哥贬去了南方。

那您不该把我召来。李玄几乎是责怪地看了一眼他的面容，捏捏他细瘦的腕子，表哥，你该让我在南方盯着他。你朝中难道不是有雀狄公主这样可以统领南方的将领吗？

她死了。变了样了，青云，什么都变了，义云司散了，朝中国舅一家独大，我现在要对抗自己的母亲呢，你的姑姑真是手段通天。青云，你带来雎鸠列的兵符没有呢？
李涟如有些期待地问她。

无情最是帝王家。

李玄，李涟如，文观心中竟同时浮现出了这样的慨叹，笑菩提一言不发，怡然地把玩着手中一对玉珠，相击声翠而悦耳，清而不俗，吸引来一只水鸟，摇摇晃晃走入殿中。游𬞟，你走，你去找她们玩去。李玄顺着李涟如的目光回头，轻声驱逐着这只雎鸠。一只素以爱情闻名于世的猛禽，关关地鸣叫而行。梳理着乱毛和长羽，脖颈间是南方的美玉，摇摇晃晃地继续向殿外走去，关关，关关。

随着关关声远了，李玄回过头来，咬着唇想了一会，说，我带来了。

李涟如这时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怜惜地说，那就好，我必须召你来，青云，真是抱歉。在南方我另有安排。

十三位侍女如同被召唤一般，听到神秘玉声，扭头静立，齐齐看向东方——一只雎鸠摇摇晃晃，走出宫门，走向池塘，寻找在水一方的故乡。它卧在水上，洗净脖前青玉，关关，关关。一位侍女存心逗它，白石拨动水中𬞟。游𬞟，她们一起唤它，游𬞟。

游𬞟闭目凝息，安然如水中灵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