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下黎深的手指。
门齿轻轻卡在指节的骨头处,不算用力,咬肌绷紧带来略微的酸,而轻微的刺痛终于唤起专心工作的人的注意力——黎深安抚似的抬起手,手掌落在你头顶,拍拍又揉揉,指尖撩起一缕散落的发丝,仔细地理顺,别好。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中大片复杂的数据上,语调却柔和,落在你刚睡醒时混沌的世界里,像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醒了?”
黎深转向你,他看起来好陌生,熟悉的银白色金属框眼镜返出客厅里暖色的光,他还在说话,而你沉默地望着他:“……”
“还困吗?”黎深推推眼镜,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受伤之后身体需要大量的睡眠修复,困是正常的。”
“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
“黎深。”你打断他,“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黎深茫然地看着你,你想,在他眼里,你应当是比他更加茫然的模样,于是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轻声问。
“你还不打算回来吗?黎深。”
——你猛地从梦中惊醒,时针指向半夜三点。
房间里空空荡荡,黑白灰三色的装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淡,好在夜灯光特意选了暖色,不至于令人在梦醒后感到格外荒凉,你平复着过速的心跳,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环顾房间。
没有电脑,没有工作,没有黎深。
自从黎深离开已经过去数月,但具体是几个月,你又有些记不清了。
有时你觉得你应该对这个数字如数家珍,可每每理智想要较真,情感又不自觉服了软——他在akso的工作请了长假,今天你去复查时特意看了,黎深办公室门口的电子屏暗着,你在那里站了一会,直到关轩走过来。
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显得很轻松,口袋里的手指却颇有些焦虑地捏紧,想来有段时间没睡好,他的面容略微憔悴,他同你打招呼,语调莫名迟疑:“……有段时间没见,你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你把报告折起来,同样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两个焦灼的人不约而同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偏偏谁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疲倦和不安,关轩轻咳一声转开视线:“黎老师休了长假。”
“嗯,我知道。”你点头。
你们同时看向黎深的办公室,他又说:“黎老师应该有和你保持联系吧?”
“算有吧。”你顿了顿,“信号还不错的时候,我们会聊天。”
“那还不错。”关轩连连点头,看出他最近累得厉害,“黎老师在的地方信号很差吗?”
“不算太好。”
“哦……”
你能看出关轩反复犹豫了好几次,最后他还是挠挠头,下定决心似的:“黎老师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你抿唇,关轩了然地点头,他冲你挥挥手,又拍拍你的肩膀以示安慰:“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和小袁……”
他笑起来:“有空的时候一起吃饭!”
你偶尔也会想,是否人总会需要一些契机,才能认识到身边的人有多么重要,想到这个问题时,你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丢失的一双战术手套,平时不觉得,等真的丢了,每每摸个空,又觉得怅然若失。
可好像也不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从akso回来后,你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半路改道去了黎深家。
你独自一人窝在黎深家的沙发上看电视,一部和黎深一起看了好几次都没看完的电影,屏幕上的画面飞速闪回,你屈起身子,觉得果然还是黎深更重要一些。
他走得快,总是走在许多人前面,坦然接受自己被很多人依赖着的事实——于是你也坦然接受自己在精神上开始依赖他的事实,重逢后,你几乎没再想过会与他分开,你们恋爱、生活,说一些无聊的话,做一些无聊的事,他逐渐学会在和你一起时放慢步子,平和地走在你身侧,再慢吞吞地同你十指相扣。
……你握紧手指,这种感觉令人难受。
很烦躁,很不安,即使定期会收到黎深的消息,但还是不够,你想见到他,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想和他呼吸同一块空间的空气,想亲口听他说很多事……
比如此刻,如果黎深在,你可以窝在他怀里,打着瞌睡看这部电影,直到它结束,亦或者你们吻在一起。
又或者趁着黎深工作的时候偷偷往他头发上别各种各样的彩色小夹子,你自以为隐蔽,可最后一个夹子别上去,人还没来得及撤离,黎深的声音已经凉凉响起。
他握住你的手腕,仰头望着你:“这样……很有意思?”
回忆突然反扑,让人措手不及,自从他离开,你几乎没再来过他家,此时此刻,你也真的后悔这个决定,身处一个满满都是黎深痕迹、属于他的气味却逐渐消散的地方,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你默不作声收拾好一切,拎上自己产生的垃圾准备离开。
打开门时,你顿了顿,站在门口给黎深拍了张照片。
“[图片]”
“黎深,我想你了。”
你放下手机,重新关上门。
这段时间你给黎深发了很多有的没的消息:路边的小猫,新上的甜品……每条他都认认真真回复了,但还是不够。
你还没想明白黎深这次远行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你最后选择不离开,睡前你从黎深的衣柜里翻了件眼熟的睡衣,淡淡的洗衣液和柔顺剂味道,会让你想起趴在黎深胸口昏昏欲睡的日子,被窝里的空气冷冰冰的,你缩起身子,昏昏沉沉地窝在床上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睡前想起了太多有关黎深的事情,今晚你居然梦见了黎深,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更显得醒来之后的时光难熬,你慢慢抻直身子,突然意识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同到底来自何方。
旧的战术手套丢了之后,你换了副新的,一开始不太习惯,到现在也逐渐接受现实。
可黎深不同,他无法替代,也无法被习惯磨灭,随着时间的前移,思念只会积累,一点一点,直到重得人无法忍受。
哪怕你明白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可爱情到底还是把你变成了这幅模样,偶尔连你都会为这种隐秘的占有欲暗自心惊:希望他在你身边,希望他不要离开……
希望他永远爱你。
所以有时会想咬住他,也许是这种隐隐绰绰的欲望更贴近人的本能,无法被理智控制,会让人想起曾经混沌的童年,用牙齿感知世界,只有用这样的举动,才能排解心底滔天的爱意,在他身边时,你通过这种方式唤起他的注意,而现在。
你在梦里,用这种方式隐喻思念。
成人的世界多了很多考量和不得已,可你还是希望……
你闭上眼睛,当你睁眼时,黎深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闭上眼后时间变得很慢,世界很安静,睁眼后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你屏住呼吸,很快又松一口气,自嘲般笑起来。
在想什么,因为关轩问了,又给他发了消息,就觉得他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不再期待,想要重新躺下,卧室门却被推开了。
你警觉地坐起身,卧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高大,比三个月零二十二天前更瘦一点,夜灯光在他的侧脸投下阴影,你愣愣地眨眼,来人在你床边坐下,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你的手,轻声道:“怎么醒着?”
如此你确定了,你应该是还在做梦,只是梦里的黎深风尘仆仆,凑近时,脸颊隐约的新生胡茬刺痛着你,你任由他抱住你,小声道:“我应该是还没醒,才会见到你吧。”
“……”黎深无奈地笑了,他握住你的手放在侧脸,“我今天早晨到的临空,有些事在处理,没来及联系你。”
“后来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
“打电话你没接,我就直接赶回来了。”
黎深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你,手上的温度和触感都真实,却依旧让人感到不可置信,你回望着黎深,摇摇头:“这太真实了。”
居然连你发短信这样的细节都有。
难道说,你想见到黎深,黎深就会出现吗?
这不可能。
你和黎深沉默地对视着,中间隔着不知多少个极地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你的手指团在手心,又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
门齿带着温热的湿气裹住指尖,虽说是咬,刺痛却只有一瞬间,很快舌尖卷过被咬的地方,黎深的鼻尖蹭了蹭你的指节,而你终于回过神,震惊地看着他对你笑。
他说:“你经常梦见我吗?”
你猛地抬手抱住黎深,他一声不吭地任由你撞过来,又抬手更紧地抱住你,拥抱变成一种无声的角力,比拼着谁抱得更紧,谁的呼吸更急促,亲吻变成追逐,黎深刚退开一些你又追上去,当你舔舐着离开一段距离,黎深的手又捧住你的脸,转而吻得更深。
“我没有经常……”你急促地说,“没有经常梦见你。”
“如果你一直不回来,我可能就习惯了。”
说谎也是爱里的本能,黎深闻言在你唇角咬了一下,你倒抽一口凉气,于是他又吻吻被咬的地方,你皱眉:“你又咬我。”
“嗯。”黎深理直气壮,就像你曾经咬他时一样,临空已经是春天,他穿了件薄薄的风衣坐在床边,手指与你交缠着。
“可你说,你想我了。”
——你真的想他了。
如果说儿时的魔法还会延续到成年,那么今晚,就是你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重新咬住你的手指,很快噬咬落上锁骨,欲望沾上关节,话语含糊不清:“所以,我想,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你相信。”
“相信什么?”你忍不住追问。
那样多个思念的、分别的日子,那样多意识到黎深无可替代的瞬间,那样多……希望他在你身边的时刻。
你应该相信什么?
“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
他说。
“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
——相信爱才是真正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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