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柳
1
鬼x人
沈丛朗受。
高精力话痨鬼x阴郁冷漠人
随便写点
沈丛朗静静地注视着桌上的一盏烛火,门窗关得紧,无风,烛火定定地烧着。突然,火芯晃了晃,将灭未灭,仿佛察觉到了沈丛朗的注视,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恶意地拨弄着那点烛火朝他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窗子也砰砰砰地发出响,好似被人重重敲击着。
寂静的夜里,冷不丁地爆出这样的动静,换了寻常人,只怕要骇得尖叫起来。
沈丛朗不为所动。蹿出寸高的烛火影子映在青年白皙的面容上,添上了几分诡异的血色,也照亮了他搭在身前的剑。
沈丛朗知道,那东西又来了。
这东西已经缠了沈丛朗五日。每到子时,它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作弄出一些动静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沈丛朗警惕性高,浅眠,夜里稍一有动静就能惊醒,头一晚的时候还当是有人潜近他身边,他提剑逡巡一圈,却一无所获。
当晚的床榻分外寒凉。
已是四五月之交,天气渐热,那晚整个屋子却冷得如同藏冰的地窖。沈丛朗一夜未眠。第二晚,第三晚都是如此。
鬼神之说荒谬不可信,依沈丛朗的身手,偌大江湖能在他面前装神弄鬼的,也屈指可数。直到某天夜里,沈丛朗准备沐浴,外袍脱下,他若有所觉,就见墙上出现了一行湿淋淋的水迹。
你是谁?
沈丛朗解腰带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吃力拖拽着,歪歪扭扭,仿若稚子写就的字。他很肯定,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鬼?
沈丛朗一言不发,脊背却紧绷了起来。
湿淋淋的水迹又写,你叫什么?
这回似乎发现沈丛朗在看,字写得更飞扬,更用力,可也更无力,水迹滴滴答答直往下流,透着莫名的兴奋。
沈丛朗看了片刻,不再理会,脱了衣袍迈入浴桶里继续沐浴。
沈丛朗住的是客栈,白日里赶路,并未在一地停留,可他不管到哪儿,那鬼总会在子时出现。
今日的动静更大了。
烛火的影子扭曲成了夸张的模样,逼近了沈丛朗,将他整个人罩住了,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不,不是审视,是打量。
阴风袭面。
止在沈丛朗的鼻尖。
沈丛朗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与人亲近,即便是鬼,搭在剑鞘的手指收紧,如果是个人,只怕剑已经出鞘,切断对方的喉咙。可面前的是个鬼,连肉体都没有的鬼,剑再锋利,只怕也无济于事。
沈丛朗没有拔剑。
突然,一道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声音传入沈丛朗耳中,磨刀一般滞涩,久未开口,正在尝试着,寻找自己的声调。
“……你……”
这发出的声音不止让沈丛朗一愣,竟好像让这不知从哪儿来的鬼也惊了一惊,觉得新奇,接连说了两三遍,一句话才连成句。可这鬼说的不是官话,也与沈丛朗所听过的方言不同。
沈丛朗:异族鬼?
鬼叽噜咕噜半天,渐渐暴躁,声音却又低了下去,鬼影也扭曲变得虚幻,卡嗒一声,蜡烛自中间折断,火也灭了。
乱晃的的窗子瞬间恢复平静,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沈丛朗躺在床上,看着房梁,感受着残留的阴寒之气,心中明白,那只鬼走了。他也清楚,等到了晚上,子时一至,那只鬼就又会出现。
沈丛朗双手沾满血腥,从不信因果报应,更不信鬼怪之说,近日种种,却颠覆了他的过往认知。沈丛朗杀人时,曾听死在他手中的人怨毒地诅咒他,咒他下地狱,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这是死在他手里的人?可既然死在他手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反而一再装神弄鬼,纠缠不休。
沈丛朗虽有不解,心中却未起什么波澜。人都是要死的。死在人手里,和死在鬼手里,并无分别。
果不其然。
入了夜,子时一至,阴冷的气息又悄然而至。今夜的沈丛朗并未找到客栈,而是在一座破败的庙宇,神相斑驳,四处结蛛网,不见斑点香火,很有几分阴森之感。
篝火摇晃,掀起半丈高,木柴烧得哔啵作响,沈元朗挥开溅起的火星子,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无端想到了斗兽场。
野兽被关在笼子里,喂过药,躁动地撞笼子。笼门一开,便风驰电掣地闯了出来,兴奋粗蛮。
沈丛朗自然知道鬼和野兽没什么可比性,今晚这鬼不复消失时的力竭虚弱之态,很是精神抖擞,又开始叽里咕噜地荼毒沈丛朗的耳朵。
沈丛朗的耳朵被这破锣嗓子震得耳朵疼。这鬼缠了沈丛朗也有七八日了,面前的年轻人冷静得像是全无觉察一般,可它知道,沈丛朗分明是发现了自己的。
哑巴?
哑巴也会大惊失色,啊啊惨叫,再不济也会惊慌失措,仓皇逃窜。
眼前人不会。
鬼和沉默的沈丛朗两两对峙,叽里咕噜的话听久了,沈丛朗隐约听懂了几个字眼,竟与吴地方言有几分相似。
连猜带蒙的,沈丛朗终于听懂了鬼在念叨什么。
鬼说:“小子,你谁啊?”
“真是个哑巴?”
“傻子?”
“不会是个傻子吧,”鬼很暴躁又唉声叹气,“我是鬼啊,傻子见了鬼也会怕吧,他不怕,这世上的人已经不怕鬼了吗?”
“哎!喂!”鬼气愤地卷起篝火照得坍圮脱落的神像狰狞可怖,“我是鬼啊,我怎么是鬼?我已经死了——对,我死了,我什么时候死的?”
鬼嘟嘟哝哝自说自话,颠三倒四。
沈丛朗看着那忽高忽低的篝火,心想,还不如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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