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25 20:06

一路颠簸,终于踏上普陀山岛。空气咸湿,带着海藻的腥气与檀香的清寒,仿佛将尘世的喧嚣滤尽,只余下肺腑间的爽然。

沿着山势蜿蜒的小径前行,两旁巨树蓊郁,绿意浓得化不开,阳光从叶隙筛下,在地上印出明明灭灭的光斑,如碎金跳动。

脚步声沙沙,与溪涧的潺潺交织,竟成了寂寥的音乐,尘世的纷扰在这片绿意中悄然消散。转过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渺苍蓝直扑眼底。海面平静如深蓝缎子,远处船只如绣纹般静泊,风从海上来,凉意丝丝渗入肌肤。

立于巨岩之上,望着无始无终的苍茫,海浪拍打岸边巨石的声音,是观音菩萨耳闻闻自性的契机,借声尘之生灭,照见能闻自性之不生不灭。心中忽然空落落的,平日里的营营役役,在这绝对的宏大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与卑微。人似一粒尘埃,飘浮于海天之间,却又仿佛与亘古的寂静融为一体。

从紫竹林出来,在林荫小道的洗心亭休息,听到一位行脚僧说,能来普陀山朝拜观世音菩萨,没有不满愿的:
得智的得智,化缘的化缘,烧香的烧香,坐禅的坐禅。

有人,一眼洞见浮生幻;
有人,一生丈量尘世途。

未近佛门,先闻铃铛声清亮如秋夜寒露。藏于山林深处的小庵,淡黄墙斑驳,墙头瘦竹摇曳,更添幽寂。走进院里,静得怕人,只闻檀香从大殿绵绵逸出。殿内幽暗,佛像在长明灯微光中垂目跌坐,面容极静,非喜非悲。几个香客跪在蒲团上,闭目祈求,脸上带着虔诚的、近乎天真的光。

暮色四合,遥望洛伽山,它已成墨青色剪影,巍巍静卧于夜色与海色之间。岛上的灯火三三两两,如打翻的星子。一天步行了19.52km的疲惫,此刻虽未全然消散,心里却仿佛被海水与梵音洗涤过,透着一股清冷的安宁。

这山,这海,这声;这寺,这沙,大约会常常入我梦里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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