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段访谈，给我一下整懵了。一个法国企业家，叫基安·卡布罗什，被主持人问，大学十年后还值不值钱？

他说，值。

但加了一句，「unless you're a top-tier university where you have brand defensibility」。有点诧异，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惊天大料，而是因为他这句话把一件本来很模糊的事情，说得特别清楚，大学不是一个整体，它正在分裂成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种还值钱，另一种，他没往下说，但潜台词摆在那里。

我开始认真想这件事。平时讨论「大学还值不值上」，大家默认了一个前提，大学是一个东西，要么值要么不值。但基安说的是，大学从来都是一个捆绑包，「content, mentorship, research, blah blah blah」，这些东西打包卖给你，你以为自己在买一个完整的东西，其实你在买一个套餐。

现在这个套餐在拆。

内容散出去了，各种网课、播客、YouTube 频道。导师散出去了，线上社群、付费 mentor、行业前辈。研究散出去了，开源社区、各类 AI 工具、独立 lab。

一样一样拆开之后，还剩什么？

还剩两样，品牌，还有人脉网络。

MIT 有，清华有，哈佛当然有。

你上的那所呢？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一个二线城市读了四年，毕业后第一份工作跟专业没有一毛钱关系。他跟我说，大学四年里真正有用的东西，进公司三个月就学完了。剩下那三年多，他也说不清楚学了啥，反正就是过完了。

这话听着有点刺耳，但我觉得他说的是实情。

基安在访谈里讲了一个细节，让我有点震惊。法国培养了两倍于市场需求的体育教育老师。
两倍。

不是多了百分之几，是整整两倍。

这不是个偶然，这是一种系统性的错配，大学在教市场不需要的技能，然后把这个账单，以「四年本科」「两年硕士」的方式，转嫁给学生。学生以为自己在投资未来，其实在替一个低效系统买单。

想想就觉得有点憋屈。

基安给了一个框架，我觉得挺好用的，耐久技能和易腐技能。

推理能力、批判性思维、学习能力，这些是耐久技能，十年后还值钱。某款软件的操作，某个行业的流程规范，某套特定工具的用法，这些是易腐技能，更新很快，公司内训效率更高，大学教了反而容易教歪。

他说理想的分工是，大学负责耐久技能，公司负责易腐技能，两边各归其位，不错位。

听着很美。

问题在于，大多数普通大学，两个都想教，结果两个都没教好。

没有顶尖的品牌护城河撑着，又没有精准对口的技能培训，卡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的结果就是，毕业生拿着一张含金量模糊的文凭，去一个不太需要那些知识的岗位，花一两年重新学。

这种错配的成本，现在全压在学生身上。

坦率的讲，我觉得接下来十年，这条分叉线会越来越清楚。

一边是顶尖大学，继续做品牌和网络的生意。聪明人扎堆，吸引更多聪明人，品牌越来越硬，马太效应，强者越强，这个逻辑不会变。

另一边的大多数学校，我觉得有两条路，要么彻底往技能对口的方向转，跟企业深度绑定，做职业训练营的高配版。要么，慢慢退化成一种缓冲机制，帮年轻人在正式进入职场之前度过一段过渡期，用一张文凭填满简历上的空白。

第二条路，听起来挺惨的，但我觉得是大部分学校的现实走向。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大学还值不值上？

这个问题本身没什么意思，更值得认真想的是，你打算上哪种大学，你手里那张文凭，在你要去的那个市场上，到底值多少？

文凭这个词，本来是凭证。

凭证的价值，看的是谁发的，在哪用。

这件事从来都是这样，只是以前大家懒得细想，默认大学就是大学，文凭就是文凭。

现在不行了。分叉越来越显眼，你不主动去想清楚，市场替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