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追夫路漫漫
第七章：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

雨下了一整夜。

原炀躺在主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客房的床。硬。那张床垫是当初他们俩还好着的时候搬进来的，那时候随便买的。他睡过。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小情侣之间吵个架、闹个别扭，分床睡是常有的事。但每一次要分床睡，都是原炀去客房睡，顾青裴从来没有去过。可这次顾青裴在客房睡，睡那么硬的床，他怕顾青裴睡得不习惯，睡得不舒服。挺担心他的。

后来顾青裴走了。是他自己不想睡主卧的。那张床太大了，旁边的枕头空着，被子掀开一半，没有人。他躺上去就觉得旁边少了什么。所以他去了客房。客房的床小，窄，硬，翻身的时候床垫会响。但至少不会让他觉得少了什么。

后来时间久了，他才慢慢搬回主卧。也不是因为放下了，是因为有一天他忽然想明白了——不管他睡哪张床，那个人都不会回来了。

但客房的床垫他一直没换。

他自己睡过硬床，知道第二天起来腰会酸。他不想让顾青裴睡那张床。

但他又在犹豫——怕他已经睡着了，自己闯进去会把他吵醒。怕他半睡半醒之间看到自己站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的动作太越界，怕他觉得冒犯。

他反复地想。应该睡着了吧，都快一点了。要是睡着了，抱他过来，他醒了怎么办？醒了就醒了，醒了就说这床太硬了。那他要是拒绝呢？

他不会拒绝的。以前让他去客房睡的时候，他嘴上嘟囔两句，但从来没真拒绝过顾青裴。

想到这里，他坐起来了。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房门。

走廊很暗。他走到客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他推开门，走进去。

顾青裴侧躺在床上，蜷着。被子只盖了一半，肩膀露在外面。空调的风声嗡嗡的，房间里有点凉。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原炀在床边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青裴身下的床垫。硬。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顾青裴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顾青裴的头歪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醒。

原炀抱着他走过走廊，走进主卧。他把人放在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主卧的床垫是他去年换的，软硬刚好。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一张。

顾青裴的头陷进枕头里，呼吸还是那样，沉沉的。

原炀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准备走。

手腕被人拉住了。

力气不大。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的腕骨，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但本能地不想让他走。

原炀低头看。

顾青裴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那双眼里面有水光，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别走。”

就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去。

原炀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见顾青裴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一下子就涌出来的红，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像是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积攒了很久，终于快要装不下了。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嘴唇抿着，像是在忍。

原炀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他在床边坐下来。

“你自己睡吧，我去客房睡……”没有了白天的生硬语气，反而更多了的是温柔。

原炀说完正准备转身走，顾青裴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
“原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我……”

说完之后开始哭了起来。

原炀见状，赶紧坐了回去。“别哭啊。”原炀说。

他把手伸过去，揽住顾青裴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顾青裴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脸埋进原炀的胸口，手指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

眼泪终于涌出来了。

不是无声的啜泣，是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那种哭。他的额头抵着原炀的锁骨，眼泪不断地涌出来，打湿了原炀的衣服。

原炀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别哭了，别哭了。”他又说了一次。

这次声音更低，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求。

顾青裴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原炀的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原炀很心疼他，但是又说不了太多话。他不知道顾青裴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离开他，现在让他不要走，不要不要他，可是当初不要自己的又是谁呢？原炀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他不想想明白，他只心疼顾青裴，他不想让顾青裴再哭了，所以原炀一直在哄顾青裴，哄着他别哭，哄着他睡着。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

顾青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的手还攥着原炀的衣服，但力道松了一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闭着，眉心不再皱着。

他睡着了。

原炀低头看着他。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整个人蜷在自己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原炀知道他睡着了。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醒他，又像是这句话他只敢在他睡着的时候说。

“顾青裴。”

停了一下。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这几天好想你，好想你……”

“你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这句话在房间里落了地，没有回声。窗帘微微动了一下，有风吹进来。

顾青裴没有听到。

但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