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Six_u_
已做饭🍚
!人设是水千丞的,ooc是我的,脑子🧠寄存!
赵锦辛嘴上从来不肯服软。
这是他活了几千年养出来的脾气——血族骑士团的团长,亲王的左膀右臂,战场上杀出来的威名,谁见了不退三分?他那张嘴更是出了名的毒,损起人来能让血族长老当场变脸,让叛军俘虏跪地求饶。要让他说一句软话,比让圣光烧穿他的心脏还难。
可偏偏遇上了黎朔。
那个端坐在谈判桌对面、连袖口的褶皱都比别人规整三分的男人,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念完人类方的让步条款,然后在散会时不动声色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连一秒都不到,赵锦辛的心脏就他妈的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他嘴上说着关他什么事。
东区的自由民,边境的农户,那些在战火里流离失所的老弱妇孺——这些人姓黎吗?跟黎朔沾亲带故吗?交了赋税还是替黎朔修了王宫?都没有。黎朔为他们争地盘、拨库银、拟安置方案,坐在那张破椅子上替他们扛下所有骂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国王为了政绩连自己人都能放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赵锦辛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觉得来气。
气那些不明真相就乱嚼舌根的蠢货,气那些在谈判桌上拿平民做文章的老东西,更气黎朔,气他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气他被人误会了一个字都不解释,气他那副“国王应当如此”的坦然模样。
“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一次赵锦辛实在忍不住,翻窗进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外面那些人传你为了讨好血族把东区卖了,你就这么听着?你拟了三个月的安置方案呢?你从私库里拨的款呢?你让我怎么....你让那些知道你做了什么的人怎么想?”
他差点说漏了嘴, 他想说的是“你让我怎么忍”,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黎朔当时正在喝茶,闻言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国王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黎朔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国王只需要确保该被保护的人最终都被保护到了。”
赵锦辛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可真是个混蛋。”
但他心里清楚,他气的从来不是黎朔不解释。
他气的是自己。
气自己会在谈判桌上偷偷观察黎朔的每一个微表情,那人说到“东区居民安置”的时候语速慢了半拍,放笔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起身离席的时候脊背挺得比平时更僵。别人看不出来,赵锦辛看出来了。他连黎朔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幅度都仔细看着,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
更气自己明明看懂了,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在人前朝黎朔走过去,不能在黎朔签完让步条款之后握住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不能当着十二位血族长老和人类使团的面说一句——你们知道个屁,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在那天晚上翻进黎朔的寝殿,把那条白天被血族长老拿来当筹码的东区安置草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黎朔没有拦他,继续坐在书案前批别的文书,烛火把他的侧脸勾勒成一幅安静的剪影。
赵锦辛看了半个时辰。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甚至边角上手写的备注——黎朔的笔迹,端端正正,连墨水的浓淡都均匀如一。他写:“东区自由民共三千七百四十二户,其中老弱不能自理者四百一十六人,幼童五百二十三人,需优先安置。”下面还画了草图,标出了新定居点的水源、耕地和防御工事的规划位置。
赵锦辛把羊皮纸放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在血族那边混了几千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正无私的人。血族不会为了陌生人拼命,人类也不会。他以为黎朔也不过如此,一个有手段的国王,一个聪明的政治家,一个在面对血族时比谁都精于算计的对手。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见到黎朔的时候,赵锦辛就是这种感觉:这个男人漂亮、厉害、滴水不漏,但骨子里跟所有掌权者一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柄。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黎朔做的那些事,大部分根本不会被人知道。王室私库的拨款是匿名的,安置方案是以地方官员的名义发布的,连东区自由民自己都不知道,让他们免于沦为难民的人,是那个被他们骂作“冷血政客”的国王。
赵锦辛站在黎朔的书案前,手里捏着那张羊皮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他见过无数次黎朔在人前从容不迫的模样,也见过深夜里黎朔在他怀里卸下防备的片刻。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些,看到黎朔在面对他不在场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依然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的人。
赵锦辛把手里的羊皮纸小心地放回桌上,走到黎朔身后,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重。”黎朔说。
赵锦辛没动。
“黎朔。”他对着那人的发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嘴里能不能有句实话?”
黎朔的笔顿了一下:“我说什么谎了?”
“你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赵锦辛伸手,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张安置草案,“你管这叫没什么关系?”
黎朔沉默了两秒,放下笔,微微侧过头。他看不到赵锦辛的表情,只感觉到头顶的重量压得比刚才更实在了一点,那个血族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像是刻意在平复什么。
“他们是我的子民,”黎朔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自然有关系。”
“对,他们是你的子民,所以你保护他们天经地义。”赵锦辛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那谁来保护你?”
黎朔没有说话。
赵锦辛把人从椅子里捞起来,掰过肩膀,让他面对自己。黎朔被他按着肩膀,脸上依然是那种八风不动的从容,眼底却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浮动。
“你听着。”赵锦辛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黎朔的骨头里,“我尊重你。”
黎朔的眼睫动了一下。
“我尊重你作为国王为他们扛下的一切,”赵锦辛说,“我更尊重你——想要保护他们的那颗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住了。
赵锦辛这辈子没对谁说过“尊重”这个词。他可以对黎朔说想你了、别走、我恨你、我爱你,这些他都能说,虽然也是遇到黎朔之后才学会的。但“尊重”不一样。“尊重”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翻窗进来只为了偷一个吻的浪荡骑士,不再是那个把黎朔堵在墙角用脉搏来确认心意的混账。“尊重”意味着他把黎朔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连同黎朔的担当、黎朔的隐忍、黎朔那些他嘴上骂着愚蠢心里却敬佩到发疼的选择——全部,一并,郑重地,放在心尖上。
黎朔看着他。
那双被世人称作“圣光”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赵锦辛的脸,映着月光,映着远处王都星星点点的灯火。赵锦辛见过这双眼睛在金銮殿上俯视众生的样子,也见过它在深夜里温柔地弯起来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它此刻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最深最深的地方,被悄无声息地触动了。
“赵锦辛。”黎朔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废话,我当然知道。”
黎朔抬手,把赵锦辛落在额前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赵锦辛一动没动,由着他做完这个动作。黎朔的指尖在他耳后短暂地停留了一秒,那一秒里赵锦辛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个人攥在了手里,但一点都不疼。
他忽然明白了。
爱屋及乌。
他最开始只是对黎朔这个人着迷。黎朔的从容、黎朔的锋利、黎朔在谈判桌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还有深夜被他吻到乱了呼吸却死撑着不出一声的隐忍——赵锦辛觉得自己像是掘到了一座金矿,每一铲下去都能发现新的惊喜。后来他发现自己喜欢的,还有黎朔不为人知的那一面。那个会在批文书累了的深夜,望向窗外,望着王都万家灯火时眼神柔软下来的黎朔。那个被人误会了不辩解、被人伤害了不报复,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然后继续做国王的黎朔。
他在乎黎朔在乎的一切。黎朔想要保护的人,他赵锦辛就暗自留心,遇到流窜在边境的血族叛军时顺手就收拾了;黎朔放在心上烦忧的政务,他就在血族的情报网里多留意几分,让黎朔能比别人更早做出决策。
这些黎朔不知道,赵锦辛也没打算说。
如果不是今天看了那张安置草案,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黎朔的子民当成了自己的子民。
一个血族骑士团的团长,活了几千年的血族,亲王最信任的部下——居然在替人类的国王操心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平民。这事要是传出去,血族内部能笑掉半边天,亲王大概会当场把他钉在审判柱上。
但赵锦辛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
他只在乎黎朔。
“爱屋及乌,”赵锦辛忽然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以前觉得这句话挺蠢的。现在觉得自己更蠢。”
黎朔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怎么说?”
“你爱的东西,我就忍不住想去护着。”赵锦辛说完这句话,耳朵尖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这对血族来说这几乎不可能,他体温比人类低得多,脸上从来没什么血色,偏偏在黎朔面前,一次一次地破了例,“你看,这不就是爱屋及乌吗?蠢不蠢?蠢。改不改?不改。”
他说完后别开了脸,不想让黎朔看到自己耳朵上的颜色。但黎朔已经看到了。黎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赵锦辛的手指,轻轻地攥了一下。赵锦辛猛地回过头,撞上黎朔的目光——那个人在对他笑。极浅极淡的弧度,嘴唇只是微微扬起了一点,眼角弯了不到一毫米。
赵锦辛觉得够了。就是这一个笑容,值了。值得他在谈判桌对面坐一整天只为能多看黎朔几眼,值得他冒着被亲王发现的危险翻进寝殿陪黎朔度过一个又一个无眠的深夜,值得他把黎朔想保护的人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黎朔转过身,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卷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赵锦辛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黎朔执笔的那只手上。那只手骨骼分明,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书法范本,写着赵锦辛看不懂的政务,决定着几百万人的命运。赵锦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涩。他这辈子没信过神,血族不信神,只信力量和血统。但如果有神,如果有神能听见他说话,他想对神说一句话。他从背后轻轻环住黎朔的肩膀,把脸埋进黎朔的颈窝,鼻尖抵着那根跳动的血管,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没发出声音,但他的心跳震在黎朔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清晰而滚烫。
我尊重你。也尊重你想要保护的所有。从今往后,你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你想护着的人,我替你护。你想扛的事,我替你扛一半,你不让扛我就躲在你身后悄悄替你收拾那些不长眼的。
这是你爱的东西,所以我爱。
因为是你,所以我爱。
这是你想要保护的心,所以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你,因为你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