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寄托可以是任何东西，唯独不能是人。因为人也是破的，也有洞。两个破洞凑在一起，不会变成完整，只会让风从彼此的缝隙里漏得更快。
可人偏偏最想要永恒。爱情要永恒，生命要永恒，意义要永恒。永恒是什么？是可控的，不流动的，可预测的。
但人类不可控，也不可预测。我们是流动的，是漏的，是今天想这样明天想那样的。我们本身就是永恒的反面。
那就不追求了。
我觉得，生命是流经自己的东西，不是流向自己的东西。就像河水流过石头，石头不会说“水属于我”，但水确实经过了它，带走了它表面的一层，也留下了青苔。石头还是石头，但摸上去不一样了。
生活不是我拥有的东西。我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稳定的关系，没有保险柜里的存折。但我去过凌晨的海边，看过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贝壳，我独自在陌生的国家旅行。观察世界的时候，我觉得那个洞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盖住了，不是填满，是盖住，像一片落叶浮在水面。
这些构成了生活。不是拥有的，是经历的。
有时候我还是会感觉身体里有风。从前胸灌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以前觉得这是残缺，现在觉得这是活着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