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赛博朋克pa李振洋想高科技环境下人类伦理问题的时候会捏捏岳明辉的机械手，岳明辉说怎么了，他问这样有感觉吗，岳明辉顿了下说有呀连接了神经的，李振洋沉默一会儿:哦…昨天骨头都露出来了还以为你不疼。岳明辉低头看了眼手，说你看到了？李振洋没吭声，又捏了捏那只手，钛合金骨架裹着仿生皮肤，温度调得跟真手差不多，可他总觉得手感不对，凉了点，也硬了点。昨天他给岳明辉换药的时候，看见部分小臂中段的仿生皮肤剥落，底下露出的是合金骨骼，还有几根被挤压变形的光纤线缆。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但李振洋很难看着断裂的仿造神经告诉自己这是人类，岳明辉察觉他在发愣，抽回胳膊活动活动手指，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没事儿，过两天去修一下就好了。李振洋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义体眼睛，里面偶尔闪过微弱的光，岳明辉在他的注视下有些无奈地开口:说实话，有些地方有感觉，有些地方没有了，神经嫁接的成功率不是百分百，你知道的。

李振洋当然知道，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清楚，义体说明书上用几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写着免责条款:感觉神经连接率因人而异，不排除术后出现局部感觉缺失、幻肢痛等症状，均不影响义体正常使用。李振洋叹了口气，说那天我给你清理伤口的时候你不疼对吧，岳明辉没有否认，李振洋忽然觉得堵得慌，胸闷气短，他不知道世界为什么发展成人必须和机械结合才能正常生活下去的模样，怎么样算人，有智慧会思考吗，现在很大一部分智能机器人都能做到，但他们只是一堆铁，那改造成什么样了才不能称之为人？60%、70%？如果真如铺天盖地的广告所说，义体改造是为了造福全人类，为什么出现在大屏上的所谓领导者改造率最多不过15%。

他想起前几天岳明辉坐在那张破旧的手术椅上，看着自己露出骨头的胳膊，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别人，医生埋头清理那些裸露的光纤和合金骨架时，岳明辉甚至还在用另一只手查看信息。你至少该跟我说一声，李振洋说。跟你说什么，说我好疼？岳明辉歪了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可我确实不疼啊洋洋儿，疼了我会说的。

李振洋嘴唇动了动，化为沉默的对视，岳明辉坐在他旁边，说起自己以前总做梦，梦到被一点一点大卸八块，眼睛、胳膊、腿，他完全动不了，也不疼，就是觉得难受，然后半夜惊醒。说到这儿他笑了下，又继续:后来我真被拆了，换了更高级的胳膊和腿，但没有任何感觉，不疼，也不难受，跟做梦完全不一样。

李振洋快速眨了眨眼，努力让过于发达的泪腺先别发力，伸手把岳明辉拽了过来，对方没挣扎，下巴搭在他肩上，李振洋声音闷闷地说下次拆的时候告诉我，我就旁边看着。岳明辉笑着说你看着我就不用被拆啦？李振洋收紧手臂，说至少能盯着他们不乱弄，万一给你换了更次的零件呢，咱得精打细算过日子啊哥哥。

安静了几秒，岳明辉抬手拍拍人背，湿润的液体落在他颈窝，这里还没有被机械替换，他说感觉到了。声音很轻，在这个把人变成零件又把零件变成人的世界，他需要用有限的感觉神经末梢去确认自己的存在，而李振洋的眼泪，一滴一滴划过他的皮肤，一次一次告诉他，就算一切都烂透了，也还是会有人愿意捏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这是他能感知到最真实的东西。 http://t.cn/AXVpuyD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