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4-25 00:00

有人说,自己的长辈儿时身旁的美景是唾手可得的,和如今景区里、网红打卡点那样的景色别无二致,是未经人工雕琢的、更加丰盛原始的,可那时没人赶时间,也没人觉得这是在体验生活,不刻意,不内卷,人好好地就活在美景里,那就是生活本身;到了我们这代人,很多体验变成了项目,出片是项目,赏花是项目,喝茶是项目,天气好了连发个呆都要找个室外社区咖啡馆付费完成。美景美物的功用,早已时移事易。

细想的话,过去那种活在美景中而不自知,并非因为古人或上一代人更有慧根,而是因为物质匮乏的年代,美景往往附着在生产与日常劳作的肌理里。所谓田埂、青山、村屋、柳岸、溪流、花草等等风物,它们首先是耕地、柴火、洗衣淘米的场所,其次才可能被偶尔瞥见为好看。人不是无心欣赏,而是生存的紧迫把审美压到了本能之下。美景的功利性是直白而赤裸的,一切为了活下来、吃饱饭,不觉得美景有多珍贵,因为人们从未离开过它。

今天的情形恰好相反,美景的功用逐渐分化出审美的独立性,这一切发生在人们的基本温饱解决,精神需求日益旺盛之后。但现代生活越来越多地把人与自然风貌、与缓慢日常切割开来,美景成了稀缺资源,需要专门规划、专门前往、专门拍摄、专门分享。比如,春天赏花需要配合“樱花季打卡攻略”,喝春茶需要通过“围炉煮茶探店”,发个呆需要包装成“冥想下午茶”,这些体验通过市场化的明码标价,被拆解成可量化、可消费、可社交传播的项目。这背后同样是一种功利,只是它从求生存变成了求意义、求体面、求存在感。

匮乏时代的人无暇审美,富裕时代的人把审美变成了需要精心管理与付费的产品。在我看来,两种审美的功利性难分高下罢了,身处主流之中的审美选择都是趋同的,也总有一些擅长发现美的眼睛。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