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尔顿的《文化的概念》(The Idea of Culture,2000年首版)是一本"小册子",但它试图干一件大事:把"文化"这个词从后现代的泥潭里捞出来,给它重新定位。
伊格尔顿指出,"文化"是英语中两三个最复杂的词之一。它有几种相互打架的含义:
文化作为"高雅":艺术、文学、交响乐、博物馆——精英的、教养的、与"野蛮"对立的。这套传统来自阿诺德、利维斯等人。
文化作为"生活方式":人类学意义上的,一个群体共享的价值观、习俗、信仰、象征——全套日常生活。这套来自泰勒、萨丕尔等人。
文化作为"身份政治":后现代语境下的,多元、差异、边缘、少数群体——谁的文化被看见了,谁的文化被压榨了。
问题在于:这三种含义经常混在一起打架。而且到了后现代,第三种含义膨胀到几乎吞噬了一切——"文化"变成了一顶大帽子,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装:街头文化、枪文化、消费文化、疼痛文化、失忆文化……
伊格尔顿说:"这个词既太宽又太窄,宽到没什么用,窄到又抓不住重点。"
伊格尔顿的核心诊断是:当代文化理论把"文化"捧得太高了。文化成了解释一切的东西:政治的根源是文化冲突,经济的根源是文化差异,个人的困境被归结为"身份认同"问题。
他认为这是后现代的"文化主义"——一种认为"一切都是文化建构"的倾向,包括人性本身。
伊格尔顿的立场是:文化和自然不是对立的,它们之间有更复杂的关系。人性不是一张白纸,不是什么都可以被文化"写入"。"人类核心问题比文化更世俗、更物质得多——战争、饥荒、军备竞赛、生态灾难"。这些问题都有文化维度,但文化不是它们的核心。
他几乎是在说:那些整天谈文化的人,能不能闭嘴? "如果人们在谈论文化时不能将文化的概念扩展到更为现实的层面,那么也许保持沉默会是明智之举。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