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汞组合[超话]# 🤔 #造谣我流摇汞# 随波逐流(1)
录制结束的时候,灯是一下子亮起来的。
毛雪汪的录制场地确实很温馨,可惜这种精心打造的随意反而让孙天宇愈发拘谨。录制全程他一直提着口气,无意识地抱膝蜷曲。直到此刻,昏黄的氛围灯熄灭,白炽灯骤然亮起,他的心底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孙天宇喜欢这样。
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周围乱哄哄的。工作人员在收词卡、拔线、核对流程,塑料瓶滚过地面,发出空心的咚咚声,是一串被人随意踢散的句号。有人从他旁边匆匆走过,带起点热风。
“孙天宇。”谁在叫他。
孙天宇抬头,看见蒋易站在不远处,袖口挽到小臂,走过来很自然地递一瓶水给他:“喝两口,后半段嗓子都哑了。”
孙天宇接过来,嗯了一声,拧开瓶盖时手指竟然滑了一下。鸡毛蒜皮,不算作失手,可他还是在那一秒觉得狼狈,仿佛自己心里那点慌张也跟着暴露。蒋易没说什么,接过去拧开又递回来,自然到近乎没有存在感。
自然。
孙天宇忽然有点明白自己方才的失神是为了什么。自然。他们今天在镜头里就是太自然了。自然到嘉宾噙着笑说“太幕后了”,自然到朋友习惯性地打趣要看反应,自然到在直播间几万人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对视,又幼稚地为对方争抢一个饺子。
他们太自然了。
一条河走惯了旧河床,水流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拐弯——
孙天宇不敢细想这个“自然”。
细想是会出事的。
回过神时不知过了多久,现场还乱着,蒋易在不远处跟人说话。孙天宇下意识地用目光追过去,又倏地缩回来。按理说他早已精通偷看之道,不至于这样,但总之今晚怪事太多,不差这一件。他不是第一次看蒋易。四年前他就会这样看,隔着人群,隔着舞台,隔着别人的笑声和掌声偷偷地看。那时候这件事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事,像在一间上锁的房间里养一盏小灯,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妨碍。他是站在岸上的人,站在江边只会觉得壮阔,不曾想到有一天潮水会真的漫到脚背上来。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蒋易也在看他。
……
人越来越少,灯也一片片灭下去,孙天宇起身去拿自己的包,路过桌边时恰好看见蒋易把喝了一半的水随手拧紧。这动作很平常,不值得谁特意记住。可他偏偏就是记住了。
不止这个。他今晚记住的东西很多,多得像口袋里装满了小石子,走一步就坠一下。蒋易还在跟人聊天,神色和平时差不多,谈不上热,也谈不上冷,轮廓在半暗不暗的灯下很清楚。孙天宇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好像这录制不是刚刚结束,而是已经结束了很久,久到那些太自然的默契和照顾,全都已经成了会让人后怕的旧事。
……
后怕什么呢?他们以前又不是没有这样过。
真的。比赛的时候,比这更近的都有。一起改本子到后半夜,一起赶车,一起在创排间里沉默,一起对着同一句话来来回回地磨,那时候他们靠得更近,近到像两根并着烧的线香,烟都缠绕到一个方向。那时候外面有一个很大的壳,罩着他们,叫比赛,叫搭档,叫创作,叫并肩作战,叫完美羁绊。那时候什么都可以往壳里装,偏心可以,依赖可以,晚一点回去可以,第一反应找对方也可以——
可现在比赛结束了。
比赛结束了。
孙天宇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东西在慢慢往下沉。不是痛,没到痛的地步。他拿起外套,跟身边的人一一打招呼,也跟蒋易的助理客气地告别。蒋易那边还没结束,孙天宇没有再等。
近期日程里,可知的最后一次双人录制就这么结束了。
……
夜风迎面扑过来,有点凉,带着城市深处的尘土味。还有零星几辆车亮着灯,远远近近趴伏在地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他脚步一顿,过了两秒才去摸。
屏幕亮起来,只有一条消息。蒋易发来的。
到家说一声。
孙天宇忽然有点喘不过气。停车场外的车流是一条发亮的河,红白两色尾灯在夜里慢慢地漂。手机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块薄薄的炭。五个字,平平常常,连标点都没有。这算什么呢。算习惯吗,算关照吗,算工作后顺手的问一句吗。还是算比赛结束之后,他们还想试图保留下来的某种旧日秩序。
可秩序是会磨损的——
当然会磨损,一切都会磨损。衣服会起球,轴承会生锈,用久了的塑料杯都会变模糊。比赛已经结束了,这句话还能说多久?下一次还能不能说?如果有一天连这五个字都不再适合说了,那他们是不是就真的要退回两个很正常、很体面、见面会点头、合作会默契、但不会再彼此托底的人?
……
蒋易不会让故事变成这样的。感到心慌的下一刻,孙天宇在心底大声对自己说。蒋易承诺过他们会是永远的搭档,蒋易说他们要一起旅行一起发歌一起搞摇汞,蒋易说他们会有以后,那么就一定——
他顿住了。
一种很古怪的后怕从心底漫到鼻腔,28岁的喜剧演员孙天宇在北京的晚风中体验到溺水般的窒息感。在这一天这一分这一秒,他的恐惧终于被命名。是的。是的。让他心慌的并不是两个人的亲密,而是——
而是这种亲密居然真的出自两个人。两个人。
以前更主动一点的总是孙天宇,他先朝蒋易看,先往蒋易偏,先想蒋易会怎么说,先在无数个小地方给蒋易留出特别的位置。他知道类似的故事会被命名为暗恋,但他不这么看待自己的心情。孙天宇从来不轻易定义自己的状态,如果说一定要选择一个词汇,他宁愿将这样的心情形容为安全。
安全。
这样多安全啊。所有感情都还没有被真正叫出名字。没名字的东西就像雾,手伸进去抓不住,也就不用任何人来负责。
可现在,雾里开始伸出一只手了。
……
怎么越说越像恐怖片。想到这里,孙天宇不合时宜地被自己逗乐,抹了把脸转身上车。消息还没有回。任何一种回复都像是一个签名,签在白纸黑字的知情同意书上,同意哪怕比赛结束,他们也还是要继续这么联络。不是顺手,不是习惯,是要落进彼此的生活。
生活。
这两个字像一枚铜质的扣子,冷冷地贴在他的心口上。直播、比赛、舞台,这些东西都太亮了,亮得像水面,什么都可以在上面漂。生活不是。生活是水底。是灯灭了以后还要不要继续说话,是没有工作借口的时候还见不见面,是今天直播里那些太自然的亲密到了明天还能不能若无其事地延续。
这才是生活。
……
关上车门的瞬间,人和呼吸一起被扣进玻璃瓶里。霓虹灯冷一块暖一块落在他手背上。孙天宇把手机放下又拿起。屏幕已经暗了,再按亮还是那句。
到家说一声。
他忽然很想笑。只是五个字而已,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他偏偏被这五个字钉在了这里,像鱼被一枚过小的钩挂住,不至于痛得翻腾,却怎么也挣不干净。蒋易总是这样。蒋易做什么都不过分,话也好,眼神也好,动作也好,永远都在分寸之内,像月光落在窗台上,不会砸碎任何东西,却能让整间屋子都亮得没法装瞎。
孙天宇把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闭了闭眼。这个姿势有点像认输,又不完全是。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真像潮汐。比赛是月亮,高高挂着,把他们往一处牵,潮水涨上来时,什么都顺理成章。可月亮走了,潮水按理说也该退了。偏偏他站在退下去的水边,脚踝上残着凉,鞋底里藏着沙。真的。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蒋易呢?蒋易也会害怕吗?
还是算了。孙天宇叹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不该替蒋易想太多。替蒋易想太多是很危险的事,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刚开始只是想看看深不深,但看到最后,连风都长出手。
……
夜色已深,城市像一条没有睡熟的鱼,偶尔翻身,鳞片就亮一亮。孙天宇发动车子,路是往前的,心却被粘在潮间带上,四处全是将干未干的泥。他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会不会陷,更不知道蒋易伸过来的那只手,究竟只是今晚夜色里短暂的一道岸,还是某种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却还不敢真正命名的开始。
前方红灯亮起,车慢慢停下来。在这样短暂的空隙中,他回复了蒋易的消息。
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轻到有点残忍的地步,像在拿一片叶子去挡一场暴雨。恍惚间孙天宇觉得自己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他知道门后有什么,知道有人在等,知道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这一生很可能就会从此改道。
到家了。 http://t.cn/AXxOQmrA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