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看上去太过谨慎，反而有种神经质的可爱。这个词一经出现便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半心半意地想着，半心半意地做出一个魔鬼该有的反应：提出一个条件。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阿尔卡纳说，“你只需要看看这个就好。”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她疑惑地瞧着那个光线扭曲的一点，念起泥板上生涩的记载。
那块泥板这样写着——

“世界最初什么也没有。世界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世界在自己里孕育世界，不断重复，每一层都比上一层炎热。后来有一天，它的致密达到了最初世界的上限，炽热的灵魂阻碍了它的内视，而这无意义的炙烤加速了它的焚烧，最后，当世界的成为原始概念的一点，世界的无限就消失了——它膨胀、爆裂地将自己的魂魄击飞；世界又重新拥有了无限——因为它一无所有，空白如初。
我们见过的所有的光都来自于它最初的自戕，是它碎裂的光芒，也因此，世界上所有的造物都拥有它们自己的灵魂。这些灵魂最终会归于一处，自此，世界将再一次运转。”

戴着单片眼镜的学者停顿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打碎了这块泥板。
“我不念了。”她直白地宣告，“您还是想害死我——您必然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什么意思，您拿着这样的异端学说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被哪个审判所抓去架上火刑？”
“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阿尔卡纳无辜地说，“要求我的是你啊。”
学者噎了一下：“…那您想要什么？”
她几乎是恶狠狠地把这句话甩出来，半点不像要求人的样子，一刻钟以前，她还跪在地上，虔诚地请求一个未知的存在赐予她看清文字的力量。现在她板着脸，用连边境教堂都不会教的程序防范“魔鬼”的引诱。刺猬竖起身上每一根刺，对着河水发出威胁，阿尔卡纳笑了。阿尔卡纳可以是魔鬼，阿尔卡纳并不是魔鬼。
“名字。”阿尔卡纳说，“你的。”
“葛尔萨。”学者飞快地说。
“不，你的。”魔鬼耐心地引导，“你承认的那个——不是你的教名，不，也不是你的笔名。”
学者盯着祂，浅灰色的眼睛像是空气在燃烧，她动了下嘴唇，没能发出声音。这可怜的人终于想起了代价，召唤魔鬼的人必然出卖灵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发出尖利的警告：她是上帝的仆从，不该与地狱产生任何一点敌对以外的关系。阿尔卡纳玩味地看着她，最终，她咬住牙齿，疲惫地止住颤抖。
“别斯米尔。这是我自己取的，我的伙伴会认可这个名字。”半瞎的人低声说。“交易完成了吗？我想要看到前辈的遗物。”
——也当然，天堂对反叛者同样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