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在线呐
26-04-24 09:16

我曾答应过一个朋友,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我会在在她坟前埋一罐蜂蜜,她说这辈子太苦了,死后想把自己泡在蜜罐里。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把师父的药田当家,以至于外人看起来,我这个道士,更像是个妥妥的农家女子。
也是在那段时间,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慢慢成了我座上宾,每当远远的看见她们吐沫横飞,七嘴八舌的样子,我总不由得感叹,“看来又有个人,要身败名裂了”
这些婆娘里,裘姐是个异类。
他很少参与这种农村妇女间的茶话会,每次来也只是默默的帮我干活,或者是拿一些自家做的好吃的给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不参与这些活动,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讨论别人的是非,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其实她就是这些农村妇女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龚姐有过两次婚姻,第一次结婚两年,丈夫死于一场车祸。而现在的丈夫也在结婚几年后,因为一场疾病卧床多年,唯一的儿子还在七岁那年,不慎溺水夭折了。
时间久了,克夫,扫把星这样的话,慢慢的也在这本不大的村子里传扬开来。
而龚姐面对这些,只当做听不见,因为她每天大多数时间,都花费在如何给自己丈夫看病这一件事上。我们俩都关系一度很奇妙,我知道她的经历,她知道我知道她的经历,却没有人主动提起。
直到有一次她突然问我“道长,这世界上真的有能治百病的神仙么?
她这话问的我一惊,因为当时他的表情,让我感觉她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以至于我不敢轻易回答她,于是便问她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她放下手中摘了一半的艾草,似乎做了某些重大决定一样对我说道:“我听说在隔壁县有个道士很厉害,可以帮人续命延寿,我想去试试”。说完便跟我聊起来她这些年的经历。
这其中虽然很多事,是我知道的,但真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心疼不已。
我跟他说续命延寿之法,我虽然听说过,但却没真的见过。
这种事还是谨慎些好,毕竟现在这社会骗子实在太多了。
龚姐听我说完,默默的点点头,我不忍见他伤心,便说到,如果她想,我愿意陪她一起去见见那位高人,哪怕真是个骗子,有我在边儿上,想来也不至于让她受骗。
龚姐听罢很高兴,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至谢。
第二天我们便赶到了龚姐口中,那位高人的道场,说是道场,更像是一个会所,装饰的金碧辉煌,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前面还有几个排队。
这似乎坚定了龚姐遇到高人的想法,等待时,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每当有人从那位大师屋里出入,她总会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终于到了我们,我和龚姐有幸进入到高人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40平米左右的房子,以金色为主要的装修色调,入户门的斜前方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鱼缸,我知道这是风水中明财位的所在。
房子靠后的一侧,供奉着三清像,下面供桌上,则供奉着佛祖,达摩和观自在菩萨。
期间有专人为我们奉茶,而那位高人道长,则一直坐在茶桌后面,一言不发的盯着我和龚姐,霎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龚姐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把自己此行的目的,丈夫的病情,甚至自己这些年的诸多不顺,一股脑的说给那位道长。
龚姐一股脑的倾诉着,确只见那道长突然摆了摆手,并对龚姐说道“你这些苦不用跟我诉,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为什么来,你男人得到不是病,那是他的命。”
“你自己也有病,身上背着个千年的树精,还有个狐狸,你男人是给你挡灾了,而且恕我直言,如果不早点处理了,谁跟你走的近谁倒霉”。说到此,那道长还特意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不言而喻了。
龚姐听到这,都要急哭了,央求着道长无论如何得帮帮自己。
那道长说“这点你放心,我既然跟你说了,自然要帮你破解,说了又不管,那不是坑人么”。说罢便起身朝后面的书架走去,之后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纸包,看样子就好像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一样。
他把纸兜放在桌上,对龚姐说,这是两包药,是多年前仙家所赐,轻易不示人,能逆天改命,祛病延年。
龚姐的丈夫只要按方服药,不日疾病便可痊愈。
只是……
说到此道长表现的很为难的样子。。
龚姐赶忙问“只是什么,道长您直说,事到如今,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哪怕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我也是愿意的。”
那道长言到“换命倒不至于,只是我刚才说了,这药乃仙家所赐,相对于凡尘之间的药物,价钱上自然要高一些。”
龚姐听到这儿,赶忙表示钱没问题,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救自己的丈夫,只是不知道道长口中的高,具体是多少钱?
只见那道长,左顾右盼一下,对着龚姐低声耳语,我虽然在旁边却没听清具体价格,但从龚姐的表情中看来,这个所谓的高,估计就是把全村的锅都砸了卖铁恐怕也不够。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儿,趁两人耳语的时,装作不小心的,把包药的纸撕开个口子。药材也随即洒了一地。
这时候我发现里面全是些不值钱,补肾调理肠胃的食材。
吃不坏人,但是想治病,显然也是不够的。至于调理龚姐丈夫的的问题,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道爷显得有些尴尬,让一旁的小徒弟把地上的药材收拾一下,随后准备去后面再抓一副来。
我赶忙拦在道爷面前,随后给龚姐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道爷说,我们这次出来的匆忙,也没想到这药会这么多钱,所以这次先不拿药了,权当认认门,我们也懂道不空出的道理,随即从兜里掏出200块钱放到了供桌上。
跟道爷说,这算我们对满屋神佛的一点敬意。
说完则一面跟对方施礼,一面拉着龚姐往外走去,此时外面排队的人,见我们出来,赶忙涌进办公室,唯恐落后被人钻了空子似的。
出门后,龚姐似乎对我的表现有些不满,于是我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江湖套路一并解释给她听,任我把话说尽,看得出龚姐始终是不死心,最后还说,实在不行过几天再来一趟,买几副药回去试试,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跟龚姐说,下次就算他想花钱,可能也花不上了。
我跟师父修行这些年,这种江湖人见过很多。他们尤其善于把握心理,这次我们对他表现出了怀疑,下次他再想算计我们的时候,也会心有芥蒂。
况且那屋子虽然看着装修的金碧辉煌,但材料上明显都是便宜货,想必他也不会在此经营太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作风是这些江湖人常有的习性。
这之后不久龚姐果然瞒着我又去了一次,只是这次的境遇和我预料的差不多,那地方早已人去楼空了。
又耗了半年多,龚姐的丈夫,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了。
奇怪的是,自从丈夫去世之后,我竟没从龚姐身上看到有多少伤心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下的豁达。
想来也是,她一个已经把自己周身耗尽的农村女子,面对生死又能有多大的能力呢。
通过和龚姐的接触,我似乎也意识到了很多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这世间的疾苦喜乐未必是我们人生的终点,大多数人穷极一生,最终也只是寻得了与生活的和解而已。
我此时只希望龚姐能幸福,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祈神明庇佑之,福生无量天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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