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七不减一
26-04-23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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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创作《一条路》

日头火渐渐没那么亮了,在高头屋打牌的人也差不散完,邹老奶从木头沙发凳站起来一边收拾桌上的牌,嘴里头还和人扯着刚刚的牌局。

“刚刚就不应该打大贰,没么到她要吃滴。”邹老奶把牌码齐装好。

“还讲咧!”那人终于数好了手里的钱,小心地装起来。两个老奶弯着直不起来的腰又是一通讲了好一会儿,那人才舍得走远。

邹小勤就在大门口不长也不短的老木头椅子上坐着,左右摇晃着,椅子也跟着小声地吱呀叫,虽然无心却也把邹老奶的话听得清楚。

刚刚帮着邹老奶把堂屋的垃圾烟头扫干净后她就再找不到事情干,只干干地望着洒满金光而没几个行人的泥巴路,静静地候着谁。过不了一会儿又耐不住跑去灶门口熏一熏老妈烧菜的柴火烟,闻一闻菜香。

邹小勤在高头屋和灶门口跑了好几个来回以后,终于看见一伙人出现在家门口的泥巴路中间,走在比较前头的有一个就是她爸。她迎上去,她爸呼噜了一下她的脑袋,底下屋就传来她妈的声音。

“吃饭了,勤崽。喊你婆也吃饭了。”

“晓得了。”邹小勤大声回应,拖着老爸叫上邹老奶就往下面走。

饭桌上,番茄炒蛋和辣椒炒肉冒着热气。
邹小勤看着番茄炒蛋眼睛都冒金光,只管夹菜扒饭。邹妈一边给邹老奶和邹小勤夹菜,一边看着邹爸发问。

“村委开会有什么事情找你们?”

邹爸叹一口气,“村委讲要修一条路……要我们出点钱修,也修到我们大门口这凯。”

邹妈无奈地皱眉,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要好多钱?”

“可能几百,可能千把,现在还晓不得。今天只是来问下我们的怎么觉得。”“我觉得还是得修滴,这泥巴路路下雨起来不好走得很。”

“是啊,我明天和你克砍那桉树卖。”

相似的对话在不同的饭桌上展开,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了个结果。

第二天傍晚天都开始泛黑,远处的昏黄和地平线渐渐融合,路两旁的店铺都陆续收拾着准备关店。邹小勤还坐在那,去看前头的秦老姨搬木头板子合门,她觉得这种门老有意思,由好几块木头板子依次嵌进门口特意留出来的宽缝里,像拼积木似的,拼严实了,门就关好了。关好了门,秦老姨提溜着一钥匙串迎着日落走,和太阳一同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与此同时,余光里撇见邹爸的身影,她噌的一下站起来。

邹爸才从村委会回来,对着邹小勤压下了面上浮的烦躁。

“宝贵他们屋死活不同意,攥钱攥的紧紧滴。我才不信他屋拿不出钱来。村支书劝了又劝,他还讲哦,修好了他都可以不走。我才不信他不走咧。”

“那怎么搞?”

“没得法,各家再多出点咯”

“唉。”邹妈也重重的叹了口气。

到了交钱那天,邹老奶也往邹爸手里塞了几百块,邹爸不肯要。

“我老婆子也要出点钱滴嘛,以后路好走了我也要走滴嘛。”邹老奶一边说着还一边瞟着走到大门口的宝贵他妈。

邹爸终究还是接下钱,往村委会去了。宝贵他妈也装着听不见,暗暗地翻个白眼,加快步伐走过。

邹老奶看着她愤愤的背影心情都变得好得多了,叫邹小勤帮她去把房里的字牌拿出来,走到高头屋去招呼人打牌去了。

钱交到村委没多久,修路的就来了,拉水泥的,拉沙子的,还有拉着工人的。进来的大货车压过泥巴路,轮子都敷上了一层黄泥膜,严严实实,看不见轮子本来的样子,司机看着气得笑出声来,工人就说“路修好就好了咯”。

那些车和那些人不知道是哪一次邹小勤放学就再没看见,黄泥路也不见了。她看着白花花的水泥路,第一感觉就是好干净,那天走路都感觉轻盈了不少,走得也快的多。

邹老奶也难得的出门走了一圈,觉得脚底板都舒坦的多。

邹爸邹妈从地里推一车柴火回来,也从没觉得那么容易过。

路修好了,大家都挺开心,就是不知道宝贵他们家开不开心“他们以后走这过,得踩把沟里走。”邹老奶饭桌上一句话把大家都逗得嘎嘎乐。

邹小勤上初中了,得坐车从村里到镇上去,宝贵他儿子也是。但她只用坐在大门口那个木凳子上等着车开上来,宝贵他儿子得提前从沟里往下走,等车上来过了再下去才能坐上车。和他一起搭车的那几个伙伴也陪着他下去等,邹小勤每次就看见稀稀拉拉一伙人走下去,还邀上她,她没去过 因为她拖延,没提前过。

这两年,在村里的眼睛下,他们家人都是把沟里过的,村里人到没说过什么,只怕他们也不好意思大摇大摆的走。“等天麻麻黑了,人都睡着了,他们可能才敢走大路咯”邹老奶这么笑说。

村里那一条路修缮了好几回,日日年年的托着村里的人和来往的车,也成了一条老路了,都觉得等不到宝贵一家人走上它的那天了。

但那一天还是出现了。

春天的暖还没来,冬天的冷还没走,但春雨是照下不顾的。淅淅沥沥打在屋头,再顺着廊檐滴落,天上在下,屋子四周也在下。

宝贵他们屋里传来的呜咽声和哭泣声终是隐不进雨声里,雨太小了。在外面听到的人,面带同情低声交谈几句,都知道是怎么了。原来是宝贵他妈没了。

哀乐的唢呐奏响,村里的人就都来了。邹老奶听说了,也黯然伤神,精气神低了几分,牌桌也散了,都跑去帮忙去了。

下葬前一天,宝贵一脸疲态撑着把旧伞,脚下踩着雨鞋,从路旁的小沟里经过邹家到村委会去。他跟村支书商量下葬时过大路的事,找的地在那边山头,得从大路过,抬着棺材走小沟是走不下的。

村支书明白缘由,是很动摇的,但心里还忘不了当初修路那事,嘴上没有一下答应。妇联主任就是那开商店的秦老姨劝他应下,她说你就是让大伙来投票,大伙也是答应的,多走一个人又走不坏。

村支书应下了,宝贵也拿了当初修路的钱的两倍当以后的修缮费。

丧事办完了,正好是星期一,宝贵他儿子也要回学校上学了。他还不太敢走大路,准备到下面去,邹小勤看见一下就喊住他,“别下去了,来这等呗”她坐在木凳上眼睛黑亮亮的看着。

他还没动作,邹爸也说“就来这等吧”,他才踏上大路走到了邹小勤身边去,和她一起坐在木凳上等着,心里暗暗温暖得澎湃。

哔一声车喇叭响,班车从外边开进村里平滑的大路,两人就站起来跟在车屁股后走到里面上车。

班车开走了,那一条路还在那里,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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