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未发的旧字。
作为小樊的球迷和访谈粉,这十多年来一直有一种隐隐割裂的感觉(曾经的直觉让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因为看到他身上某种珍贵却沉重的特质(在这样的高压环境里,以及最近看到的一句:“体育比赛是人性实验室,裁判的哨声、教练的战术板、球员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暴露认知偏差的痕迹。”——托拜厄斯·莫斯科)。体验到的割裂感或许就在于,一个人的价值维度与所处环境的运行逻辑之间,存在着某种巨大的落差。
无论是认知的匮乏、语言的贫瘠还是动机的倾轧——本质上指向同一个问题:某些圈层里,博弈的手段很原始,衡量人的尺度很单一。
所以看到的“困境”就在于,他既需要在这个规则下完成竞技层面的绝对征服,又无法真正认同这套规则所衍生的文化氛围。
(他本不是走体育生这条路的。原本学习成绩这么好这么全面的孩子,只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乒乓球而已,同时也向往军人的生活。原话大意是“给自己两年时间,实在不行再回来读书”。打球打到了十八岁对自己的要求仍是以两年为具体单位:“也没几个两年可以这么去糟蹋啊”。他的每一个两年,质变都非常明显,这个人对于时间的感知和掌控真的不同于常人,对数据和结构都如此敏感的大脑和心灵,感知世界的流速与时空的变化会不会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年少时他对自己从来谈不上宽容,也一度明确自己的位置,但一路走来他对所处的环境已然足够相信也足够包容。
在他身上始终看到一种应对的得体。
面对充满陷阱的提问或缺乏边界感的干扰,他始终维持着一种不伤人也不献媚的体面。这可不是世故圆滑,而是他这个人的教养在被迫为某种“混乱”兜底。
更可贵的是他精神的自持。
他有意识地通过阅读、音乐(比如泰勒·斯威夫特歌词里那种叙事性的表达)去构筑自己的精神缓冲带。这其实是一种沉默的拒绝——拒绝被环境完全同化,拒绝把乒乓球的胜负当作唯一的认知坐标。
退世排的时候就感觉到他要做回自己了。
为小白球付出了这么多,也放弃了这么多,谁说一心一意想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人不能拥有更多的可能性呢?
他原本是一个这么懂得融会贯通的人啊。
看到如今大家都感慨“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也在想怎样的生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呢。
至少令人开心的是,看到他身上回归了那一种可以不用在语言上降维、在情绪上隐忍、在认知上迁就的松弛状态。
看到的是他非常自然、自如的样子。
眼里有光,就像刚认识他时的模样。
喜欢哲学是因为它可以让我调转视角看问题,转到让自己愉悦、也更有力量的那一面。所以,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正是因为小樊从未停止那种“兼容”的挣扎,从未降低过自己信念与意识、责任与担当的标准,他才没有变成那种扁平化的冠军符号。
每一个环境他都在努力适应和真心融入,这恰恰是他作为个体意识觉醒(自主性超强)的证据——他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体面的、什么是丰富的,所以他才会对一些粗鄙丑陋的存在(东子语气:啥玩意儿)感到过痛苦和失望。大家看到的觉得难以置信和难以忍受的(冰山一角),在他本人身上或是要放大更多倍的,但他并不想展示,一个连手上的肿包都要藏起来的人,连眼里的泪光都要赶紧抹去的人,他的心性是何等的强大,作为运动员,他不怜悯自己,也不希望别人对他的感觉是心疼大于尊重吧,16岁的他就可以平静地说出“选择乒乓球就是要享受它带来的荣耀”这样的话,在这里的语境(也基于对小樊的某种认知),我个人理解的他口中的荣耀就是大家对一个顶级运动员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支持,信任和爱。而不只是金牌的数量。
一个人只要还在为低劣(恶劣)的环境(生态以及人的习性)感到难受,他的精神就没有被污染。(个人用了“低劣”、“恶劣”这样的词,是因为觉得能让一个原本心理素质超强的顶级运动员有心理创伤的环境,实在太“阴间”了。)
“世间五彩,我执纯白”
“莫舍己道,勿扰他心”
“相信未来,不止于此”
“莫问前路,尽是坦途”
他的“天花板”远高于他脚下这片泥潭,有时也会错觉十年一梦,他只是暂时落脚于此,去完成一场看似孤独却自由开阔的抵达。
他的球迷朋友或者路人看客在他身上识别出某种痛苦与疲惫,本身也是一种很深的善意和看见。但他的人生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感受,谁也无法定义或粉饰他的感受。况且他的叙事从来都不该是“美强惨”,如果不是持续的“美”与“强”,他又凭什么被人看见并且一直被看见?而且是被在不同领域都做到极致和不可替代的人看见?
“轻轻地,为奇迹递上你的手”
想起很喜欢的德语女诗人Hilde Domin写的这一句。
原句有举重若轻的五行:
“不要坠入疲倦
而是轻轻地
为奇迹
递上你的手
像迎候一只鸟。”
星辰无主,每个人都是宇宙的微光。
放飞心灵的白鸽,“且以心火作微芒,也破重山辟八荒”,“裂空斩雾,碎苍昊之所锢,遂烹星屑作炉,熔金骨重塑山河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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