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消散的森林 自翻

【肆 虚火】

幸运的是，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雨停了。
澪从树下仰望着天空。
果然，只是阵雨吧。沉重的灰云已经散去。也没有接着下雷雨的迹象。衣服也没像预想的那样淋湿。她松了一口气，对茧说道。
“太好了。雨平安地停了呢。”
“嗯。”
“走吧，姐姐。路很滑，小心脚下。”
“谢谢，澪。没事的。”
两人依偎着，相互牵着手，回到了家中。
尘埃落定的空气很清新。夏日特有的暑气也已平息。细心注意到这一点后，澪向茧提出了建议。这是她从白天看到那张照片起，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好。”
“能得到你的赞成真好。”
“嗯，我也想试试。”
茧高兴地点了点头。吃完晚饭，两人做了准备。储物间里，需要的物品都在那里。——一套烟花。面对这充满夏日气息的景象，澪久违地感到兴致勃勃。来到后院，两人并排坐下。
澪点燃了第一支烟花。
两人面前，烟花发出 “咻 ——” 的一声巨响。
华丽的光雨倾泻而下。这是一支较大的手持烟花。为了不让茧被烫伤，澪拉开了距离。然而，茧却天真地伸出了手。澪"咚"地一下向后退。金色的光雨随之划出一道轨迹。茧的眼睛闪闪发亮，笑着说：
“哇，真漂亮。”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也像是祭典呢。”
双胞胎相视而笑。当澪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圈给她看时，茧便为她拍手鼓掌。此前紧张的氛围，稍稍融化了。仿佛回到了遥远时日里，仰望升空的烟花时那样。仰望美丽的事物，相视微笑着说“真美啊”。两人回归了那样温柔的心情。仿佛在一同享受晚上的庆典。
一支接着一支，绚丽的烟花绽放结束后。
澪拿起剩下的几支。走到靠近茧的下方，递给她一支。随即点燃了火。线香烟花噼啪作响。微弱的光芒柔和地照亮了双子的脸庞。
“好久没这样玩了。”
“总觉得，好怀念啊。”
夜色中，鲜艳的色彩光芒四射。
火焰向四面八方扩散绽放的模样，让人联想到倒置的菊花，或是彼岸花。然而，这美丽的乱舞并未持续太久。烟花渐渐失去了力量。这景象，不知为何让人感到悲伤。它发出痛苦般的滋滋声，中央的火团终于脱落，仿佛被黑暗吞噬一般，一粒火花坠落下去。
“…………啊。”
看着这寂寞的景象，澪总觉得那仿佛是泪水。独自一人坠入深渊并消逝。那份悲伤，仿佛在哭泣一般。并排而坐的茧，也静静地眺望着同样的景象。
她也似乎寂寞地轻声低语道。
“消失了呢。”
“嗯……不过，还有很多呢。”
“我也想看下一支。”
“我去拿。姐姐你坐着吧。”
说着，澪露出了微笑。她将线香烟花的尖端浸入水桶的水中。随即起身，从庭院走向走廊。为了防止火势蔓延，她取来了分开摆放的新烟花。见坐在澪准备好的休闲椅上等待着。澪将新的线香烟花递给她。
“来，请用。”
“谢谢。”
茧点了点头。但她只是把它放在膝盖上，并没有点燃。她似乎，想看澪玩的样子。稍微苦恼后，澪点燃了自己的线香烟花。用火焰炙烤着尖端，淡淡的纸卷缓缓地燃烧起来。瞬间，火焰剧烈地摇曳起来。立刻化作了四溅的火花。
金色的花朵在黑暗中猛烈绽放。
光芒映照在双胞胎的瞳孔里。
“嗯……果然，很美丽。”
茧陶醉地望着那朵梦幻般的花朵。接着，她突然伸出了手臂。茧想要触碰澪拿着烟花的手。澪稍稍拉开了距离，温柔地说道：
“哎呀，姐姐。现在很危险哦。会烫伤的……”
“可是，我想和澪一起拿。”
“下一支烟花我们一起拿好吗？”
“嗯……欸。”
“真是的——”
两人相视而笑，嬉戏打闹。
火花在黑暗中散落。白皙的手轻盈地舞动着。
月光下，两人的手交叠缠绕。那模样仿佛白天时分所见的白蝶，又像是停驻在茧颈上的翅膀。
就这样，两人天真无邪地玩耍着。然而，不久后，火团轻轻坠落。
“啊——”
“消失了呢。”
那令人联想到眼泪的事物，被吞噬于黑暗深处而消逝。在心底深处，澪察觉到一种实在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但她瞬间将那感觉封存起来。她从茧的膝上，又拈起下一支线香烟花。紧接着，澪握住了茧的手。
两人将手掌重叠。
那模样，仿佛是共享着一对翅膀的蝴蝶。
然而，澪并未察觉到这一事实，她轻声说道。
“来，这次姐姐也一起拿吧？”
“嗯。”
两人共同托起同一支线香烟花。不约而同地，双胞胎选择了沉默。
夏夜里，烟花绽放。
火花耀眼地闪烁着。
澪慢慢地眯起了眼睛。这段时间，或许真的很短暂。但彼此的体温与心跳却传达着。澪回忆起了那个遥远的夏夜里的烟花。
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看来茧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轻柔地抿起双唇，低声呢喃。
“真的，好漂亮啊。”
“嗯，非常美。”
确实，能感觉到心意相通。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瞬，仿佛回到了遥远夜晚的错觉仍在持续。在祭典中仰望烟花，双胞胎共享着同样的美景。此刻也有实感，心中怀揣着一样的思绪。仿佛在祈祷般，想要持续着相信彼此都能成为对方的归宿。然而，那梦幻的时光马上就结束了。
火焰缓缓被黑暗吞噬。
无论重复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再试一次吧？”
仿佛为了逃避那个事实，澪拿来了新的烟花。 这次，两人各持一支。点燃了两支线香烟花。噼啪作响、绚丽绽放的火花形状，看似相似，却终究不同。面对逐渐变小的光芒，茧低声说道。
“我啊，喜欢快要结束时的火花。”
美丽，却又带着哀伤。
仿佛在讴歌着：想要在这里，永远地，绽放下去。
茧说出了这样的话。那是如同终将散落的花朵自身，所许下的无法实现的愿望的话语。澪也静静地点了点头。她知晓世间没有永恒。但她也理解那份渴望的心情。
“嗯……我也喜欢。”
澪轻轻地点了点头。为了让火焰多延续片刻，两人自然地将线香烟花凑近了些。红色交融在一起，合二为一。仿佛是展翅的蝴蝶重叠在一起一般。不久，那火花也熄灭了。然而，那红色的点滴并不孤单。
两滴依偎着一同坠落。
那既像泪水，又像血滴。
茧满怀爱意地凝视着它们坠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