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再次疏通
26-04-23 00:00

如果在社交平台上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一种耐人寻味的矛盾。职场人一边在“上班如上坟”的话题下抱团取暖,一边对家庭主妇投去复杂的目光,觉得她们与社会脱节、缺乏经济独立性、迟早要后悔,另外一边,学生群体一边高呼“讨厌上学”,一边默认“不上学就没有出路”,对辍学者暗含轻视。这种边痛恨、边维护的姿态看似吊诡,却让人觉得两边都说得通。

人们并非真的认为上班或上学是全然美好的体验,相反的是,日常的枯燥、被支配的无力感、竞争的压力,让大多数人对这两条标准路径充满怨气。矛盾之处在于,一旦有人选择或被迫离开了这些路径,比如成为全职家庭主妇,或者早早辍学打工,他们又会迅速沦为被鄙夷的对象。这种鄙夷并非源于恶意,而更像一种集体无意识的防御,人们通过贬低脱轨者,来安抚自己继续留在轨道上的痛苦。

从童年起,我们就被灌输工作天经地义、读书改变命运的信条,这些信条经过家庭、学校和职场的反复强化,最终内化为衡量自我与他人的规范。一个人可以抱怨上班太累,但不一定接受“我将永远失去工作”,可以吐槽考试无意义,但很难坦然说出“读书没用”。因为在承认之后,他将在整个社会评价体系背后窥见那种令人不安的虚无。

当然,这其中也有基于理智的判断,那就是对风险的厌恶与对不确定性的恐惧。在高度分工、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中,脱离有组织的劳动或教育场域,确实意味着更脆弱的社交网络、更狭窄的信息渠道、更缓慢的技能更新。家庭主妇可能面临离婚后失去收入来源,低学历者在求职时大概率会被层层设限,这些可能性真实存在。只是问题在于,舆论的矛头总是直接指向走上这条路的人们的道德缺陷或能力不足,而忽略了困境的根源往往是结构性不公。人们鄙夷脱轨者,本质上是在恐惧自己也可能跌落,而贬低他人是最省力的。

人们在言语里痛恨着异化了的劳动和教育,但又不自觉地维护它们所建立的价值金字塔,因为在现有规则下,离开这个金字塔意味着落入更无保障的境地。于是,人们陷入了一种苦涩的共谋,每个人都是这套标准的受害者,却又通过鄙夷脱轨者而成为这套标准的维护者。

人们嘴上骂着班味,心里却怕被开除正常人的行列,指责学校压抑天性,却不敢想象孩子不参加高考的人生。这是一种“边骂边卷,边卷边骂”的状态,既无法真正改变规则、又不甘心全盘接受,于是把心声分裂成了公开的顺从和私下的宣泄。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