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纸屑

下午4：36到风筝广场，应该晚不了。上次来记得5点多了还在营业，有人进出，我还疑惑，在我们那里下午三点半大概就关门了，莫非总行自行一套时间表？直行，右转，到建行了，竟然关上门了？！应该是才关的，我扶门想着，有工作人员门里站着。

通融一下吧，我业务很简单。

不行，到点了。

我坐了一个半小时公交来的。

明天再来吧。

人性化一点，怎么这么死板！

到点了，不能违反规定。

软硬不吃无济于事，我有点扫兴，又一想，这结果还不是自找的？本来上午该来的，可没想到整理《人间清醒》最后一篇读书笔记费了好大劲，第一次没发出去又重新编辑长文，发送成功就一点多了，有点累，这次只是更新信息，又没别的业务，应该晚不了，于是慢腾腾的，吃了两个水煎包，洗好一盒蓝莓，削好两个沃柑，收拾好两点多了，到公交站赶的是三点发车的，结果竟这样。

这样捋了捋，顺过劲来心情就好了。还有一个小时，逛美食街去。上周末去琅琊吃卷面皮和烤面筋又辣又咸受的伤已经好了，对这些年轻人喜欢的玩意又不大抗拒了，我跟着边走边吃的人流，从南往北一路逛过去，一米长的大肉串，橙黄焦香的烤鸡翅，长沙臭豆腐，大连烤鱿鱼，关东煮，钵钵鸡……我这边看一看，那边嗅一嗅，没有动心的，到北头了，到了我上次买花的地方了，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卖花姑娘是不是我的学生赵佳琪，可是她屁股朝外在小屋里忙着，一抬头却看见了紧邻的泸溪河点心店门前一群人围上来，干什么的？我的好奇心推着我围上去。

刚出锅的，免费品尝！免费品尝！

不好意思，我一下子饿了。尝一块原味桃酥，尝一个爆浆麻薯。好吃！再一转身，提拉米苏也在免费品尝，我又尝了一块。往前走，又一家店在免费品尝，又一家店免费品尝。就这样，我一路尝过去，饱了，也渴了，买杯奶茶吧。阿水大杯茶我不要，沪上阿姨我不要，一点点得排队时间来不及，最后选了一杯古茗奶茶，七分甜加椰果热的。在车上我就一边喝一边想，我是最近两次出门受了文杰的影响吗？不，不，不干她事。自己本来嗜甜，只是我老迈年高，是不允许吃甜食的，我管着自己好久没吃了，今天尝一点总可以吧。我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表面乐观，骨子里悲观。 甜品让人快乐不是！人生就是哄自己玩儿，我就是借了这一点甜头，哄了自己这么多年。

到站了，奶茶也喝完了。我咂巴咂巴嘴，骑自行车回家。

同志，你坐的这一趟公交从潍坊几点发车？

我没注意，我从风筝广场坐的，大概五点四十。

到人民医院最晚的是几点？

我说不好，给您查查。从火车站最晚五点四十五发车，到人民医院至少十五分钟，最晚差不多六点吧，保险起见你五点四十提前去等着就行。

恐怕到时候早不了，要是最后一班赶不上可就麻烦了，这下有数了，谢谢你，同志！

没事，不用谢！

“同志”是一个有年代感的称呼，喊我“同志”的是一个穿着学生校服的老大爷。七点多了，天已经黑严实了，我不知道他在站牌下等了多久，就为找个人问清楚从人民医院回来最晚的发车时间。他不会使用潍坊通，不知道或者看不清站牌上都有时间标注，也许明天，他或者家人要去医院。这样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实验中学对面，有好几个人弯着腰，有两桶西红柿。

西红柿怎么卖的？

还卖呢？翻了车差点要了小命。

没伤着吧？没伤着就好！

没伤着，可上次断了三根肋骨刚出院，今儿这是第一次出摊，老天爷，怎么就不放过我！

没事，没伤着就很幸运，以后小心就是。

遇上好人了，幸亏这些老师帮我把车正过来，把柿子捡起来，谢谢了！谢谢了！

来，我买你西红柿。

黑影里我随便装了一包西红柿，她一开始说不要钱了，我不许，最后称了一下十块钱。我这一段时间吃蓝莓和沃柑，没有多想吃西红柿，可是，我想买点吧，也许这样她心里好受点。
我平时心浮气躁的，是没有这么有耐心的，大概是免费品尝甜点，自己快乐了，才乐于助人吧。折磨别人的人往往是因为自己不快乐，比如《红楼梦》中的夏金桂嫁了个呆霸王薛蟠， 在薛家无权管家又不敢直接与婆婆和小姑子宝钗对抗，便拿香菱撒气，通过折磨香菱向薛家正统势力示威，试图夺回控制权 。领导训斥下属往往是自己焦头烂额掌控不了局面了，比如刘震云《我不是潘金莲》读书笔记3李雪莲跑了，县里、市里大乱。市长马文斌骂县长郑重，县长郑重骂县公安局长，公安局长骂镇派出所长，骂得一模一样：“养你们，还不如养一条狗，连个人都看不住。”

史铁生《好运设计》写道：既饱尝过人情友爱的美好，又深知了世态炎凉的正常，故而能如罗曼·罗兰所说：“看清了这个世界，而后爱它。”我的理解是，既爱这个世界的人情友爱，也爱这个世界的世态炎凉，前提是有爱的能力，一个人缺乏爱的能力，最终将会导致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我该办的事没办，自带的蓝莓和沃柑没吃，喝了奶茶又买了一包西红柿回来了。这是我大半天的所做所为和所感，像极了周国平《风中的纸屑》序中的句子，我也就有了题目并顺便偷懒以此作为此文的终结：在我的天空中，一定有许多这样写着几个字的小纸片，我只是抓住了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真正说来，思想恰如风中的纸屑，其中有一些落在了幸运的手上，大部分都随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