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少年游
我是鹧鸪哨,搬山一脉魁首。
生于1900年冬。父亲说,我落地那天,山里的鹧鸪叫了一整夜。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两件事:我身上流着扎格拉玛族的血,找到雮尘珠是我们的使命。
不需要人教。就像狼崽生下来就知道吃生肉。
三岁扎马步,五岁练拳,七岁被丢进后山一个人练胆。父亲说,你记住,搬山的人,死也要死在有光的地方。
十三岁入搬山。掌门师兄把我装进一口抹满油的大缸,让我自己想办法爬出来。
我在里面摔了整整一个时辰,满手是血,最后用腰带勾住缸沿翻了出来。掌门师兄说:“明天换更大的缸”。
后来那口缸越换越大。再后来,我不需要腰带了。
搬山分甲之术,传了两千年,自有它的道理。
我学得很快。快得让掌门师兄皱眉。不是欣慰,是心疼。因为学得快,意味着走得早。
那年冬天,村外野狼谷的狼群闹得凶。雪来得早,狼在山上找不到吃的,开始围村。
晚上,我一个人进了野狼谷。宰了十四头狼,村子里才安静下来。
十五岁第一次跟着掌门师兄下墓。
那是个西周贵族的偏室,没什么凶险,但墓道里积了瘴气。掌门师兄递给我一块浸了药的布,我绑在脸上,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回来的路上他忽然说:“你走我前面”。
我没问为什么。从那以后,所有墓道,我走第一个。
十六岁那年,掌门师兄走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蜡黄,血脉尽碎。这是我们扎格拉玛一族的命。
他临终前看着我,嘴唇翕动,没说出声。
从此我成了搬山魁首。
我二十岁的时候,整个扎格拉玛族,只剩老洋人和花灵两个人选。虽然年龄还小、功夫还不到家,但没人用了,只能带着他们慢慢教。
老洋人练了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术,性子直得像把刀。花灵擅医,我教她辨百草、毒虫、瘴气、医理。
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同门。
下墓的时候,我再也没有让他们走前面。
瓶山。
我不想说瓶山。
六翅蜈蚣出现的太突然,把老洋人和花灵卷了起来,快的我来不及……
老洋人和花灵……
我一个人坐在坟前。风从山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我坐了很久。天快亮了。晨雾很大,看不清远处的山。
“走吧”
没人应。
再也没有人应了。
我站起来。身后那座山,我不会再来。
我是鹧鸪哨。
扎格拉玛山最后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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