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滨五柳先生
26-04-22 15:36

任何朝代都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兴的时候意气风发,牛逼的不得了;灭亡的时候可怜兮兮,令人垂泪。

    大唐到了末期,皇帝成了高危职业,时时刻刻都有被砍头的可能,别说发号施令,就连说话都要陪着小心,考虑是否触怒了太监和权臣。唐昭宗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他当不当皇帝,由不得他;太监和权臣把他当提线木偶一样来回摆布,玩弄于鼓掌之间。

    唐昭宗李晔(867-904年),初名杰,为唐懿宗第七子、唐僖宗之弟。咸通八年(867年)二月二十二日生于长安宫中,6岁封寿王。乾符四年(876年),9岁,授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幽州卢龙等军节度、押奚契丹、管内观察处置等差使。当然这些基本是荣誉职务,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干嘛?

    文德元年(888年)二月,僖宗病危时,群臣因僖宗子幼,拟立皇弟吉王李保为嗣君。但势力很大的太监们不愿意了,以宦官杨复恭为首的一帮太监,把寿王李杰推了出来。杨复恭之所以拥立寿王,就是要唱一出对台戏,要捍卫晚唐时期宦官自行废立的惯用权力。此时的寿王已经21岁,担任过节度使等职务,自身也有一些军事才能,与杨复恭关系相处也算和谐,比较能为杨复恭等人所接受。当时僖宗已经不能说话,只是略微点头算是恩准,于是于文德元年三月六日遗诏立寿王李杰为皇太弟,监军国事。当天就由中尉刘季述,率禁兵迎入寿王,安置在少阳院,由宰相孔纬,杜让能带人去观察。群臣见他“体貌明粹,饶有英气,亦皆私庆得人”,只得表示认可。八日,僖宗崩,遗诏命太弟嗣位,即位于柩前,改名为晔,是为昭宗。他是唐朝第十九位皇帝。

    太监拥立有功,凡事就太监说了算。唐昭宗一上任就面临被太监操控朝政的尴尬局面,但昭宗这个人有些个性,不像他哥哥僖宗那样依赖太监和佞臣。表面上,昭宗一再对杨复恭表示尊敬,但私下却尽量回避与杨复恭等人的接触,政事都和宰相们商议,经常与大臣们谈论限制宦官、提高君权的事情。一次,昭宗的舅舅王瓌要求出任节度使,昭宗问杨复恭可否予以任命,杨复恭对昭宗说:“ 吕产、吕禄败坏了汉朝;武三思败坏了唐朝。外戚一定不能用为封疆大吏,可以封他当个闲职。”后来,杨复恭担心王瓌同自己争权夺势,主动提出让王瓌出任黔南节度使,然后在他赴任的途中派人把王瓌所乘的船弄沉,王瓌一家全部淹死。昭宗很快就得知了王瓌的真正死因,对杨复恭痛恨非常。无论是个人恩怨,还是对权力的争夺,杨复恭都成为了昭宗的最大敌人,因此昭宗决心将其铲除。

    杨复恭并不是善茬,他为了巩固政权,广植党羽,认了不少文武官员为干儿子,派往各地任刺史,把持地方政权。他还收了六百个宦官为干儿子,派往各地做监军,牢牢控制军队。为了除掉杨复恭,昭宗对杨复恭的干儿子进行拉拢,挑拨双方的矛盾。杨复恭有个干儿子叫杨守立(本名胡弘立),官为天威军使,勇武过人,官兵都很怕他。昭宗用计离间杨复恭和胡弘立的关系,让他两个人相互攻击,以便趁机除掉杨复恭。一次,昭宗对杨复恭说:“你的那个叫杨守立的儿子,我想叫他到宫里担任守卫,你把他领来吧。”杨复恭不知是计,很快就把胡弘立领进了宫。昭宗当即封他统领六军,并赐姓李,赐名顺节,宠信非常。李顺节果然上了钩,为了博得皇帝的欢心,同“义父”杨复恭争夺大权,李顺节经常向皇帝打小报告,揭发杨复恭的种种不法行为。

    唐昭宗笼络住李顺节以后,对杨复恭便不再假以颜色了。一天,昭宗和宰相们正在延英殿商量藩镇叛乱的事情,杨复恭有事要面见皇帝,让轿夫一直把自己抬到大殿上,直到皇帝跟前才下轿。宰相孔纬对这种现象十分气愤,便对昭宗说:“陛下身边就有反叛之人,何况那些鞭长莫及的地方?”昭宗听到后假装吃了一惊,忙追问是谁。孔纬指着杨复恭说:“就是杨复恭!”杨复恭连忙对昭宗说:“臣岂是背叛陛下之人!”孔纬说:“杨复恭不过是您的一个奴才,竟然乘着轿子来大殿。而且他还广结党羽,到处认干儿子,这些人不是掌典禁军就是节度使,这不是明显地要造反吗?”

昭宗抓住有利时机,把以往搜集到的杨复恭的罪证连同谋反的消息一同公布,派李顺节等人带兵前去逮捕杨复恭。杨复恭令其家人和干儿子杨守信抗拒官兵,双方发生大战。皇帝的号召力还是大的,在成败还不明朗的时候,多数人更相信正统的皇帝而不是太监,所以这场对决以杨复恭被斩首而告终。

    经过一系列斗争,昭宗初步掌握了权力,狠狠打击了多年以来宦官骄横跋扈的状况,使宦官势力多年来第一次遭受重创。但是在打击宦官势力的过程中,另一个令昭宗头痛的难题又出现了,这就是越来越庞大的藩镇势力。

僖宗时,中央禁军已经被彻底摧毁,朝廷没有自己的嫡系队伍,只能靠地方军阀势力来维护统治。昭宗时,藩镇势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面对这种情况,昭宗认识到皇室微弱的主要原因是没有一支足够震慑诸侯的武装力量,所以藩镇才各自拥兵,目无天子。因此,昭宗即位后不久,便招兵买马,扩充禁军,得十万之众,“欲以武功胜天下。”在禁军初建后,昭宗便开始了对藩镇的斗争。

当时,面对的两个强大敌人一个是西川的地方军阀陈敬瑄,一个是河东节度使李克用。

    文德元年(888年)十二月,昭宗决定出兵讨伐陈敬瑄,伐西川之役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领兵的韦昭度是个文人,不习武备,加上禁军虽然人数不少,却是缺乏训练的乌合之众,不堪大战,所以另一个藩镇军阀王建成了讨伐的主力军。这个人有野心,他一边扩充兵力,一边收拢人心。经过几年的征战,除了成都,整个西川已经基本掌握在王建的手中。这时,昭宗因为和李克用的战斗失利,被迫召回征西川的军队。可是,王建却没有跟随韦昭度回长安,而是留在了西川,同时切断了和唐王朝的联系,成了一个独立的王国。这真是一个偷鸡不着蚀把米的结局。

    李克用出身沙陀贵族,由于安史之乱的教训,昭宗对他怀有疑虑。当年李克用带领的这支军队曾经帮助唐朝消灭了黄巢起义军,为兴复唐室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也曾经兵临长安,逼迫僖宗再度流亡,昭宗自己也饱受颠沛之苦。最重要的是,当时对朝廷威胁最大的几股势力中,李克用的沙陀军队最强大。李克用兵多将广,势力庞大,是当时屈指可数的几个强藩之一。昭宗要削弱强藩,首先便将李克用列入打击的对象。但是,当时的中央禁军不仅人数不多,也缺乏训练,根本无法与李克用相抗衡,只能借助其他藩镇的力量。

    藩镇军阀势力中,朱温、李匡威、赫连铎三人与李克用矛盾很深,昭宗决定用这三股势力去拼李克用,如果出现两败俱伤的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是,昭宗心头也有一些不安,毕竟李克用在黄巢起义中为唐王室立下了赫赫战功,在决定出兵讨伐召开的殿前会议上,三省及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除了几个大臣以外,都反对出兵。但最终,昭宗还是决定下诏讨伐李克用。于是,昭宗任命宰相张浚为行营都招讨,又任命朱温等几个节度使为招讨使,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讨伐联盟,择日向李克用所在的领地出发。

    李克用认为张浚所率领的中央禁军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朱温虽然实力强劲,但由于领地四周敌人众多,无法全力进攻,对自己尚不能构成重大威胁;只有李匡威、赫连铎所率领的军队才是自己的真正对手。于是,他派遣少部人马去对付张浚和朱温,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抵御李匡威和赫连铎。张浚率领中央禁军,一心只想为朝廷多占些土地,生怕被同行的几个节度使抢去,于是不顾实力的弱小,一味向前,正好遇到了号称河东第一猛将的李存孝。李存孝虽然带的军队不多,但是面对十倍于自己的官兵却毫不惊慌,他设计诱使张浚的前锋中了自己的埋伏,轻易地活捉了张浚的前锋官。

    张浚军的失利,大大挫伤了联军的士气,朱温的军队也没什么进展,反而吃了几个败仗。李匡威和赫连铎虽然开始时还算顺利,但当李克用率领主力部队赶到后就难以抵挡了,接连吃了败仗,李匡威和赫连铎狼狈逃走,人马损失一万多,连李匡威的儿子和赫连铎的女婿都成了李克用的俘虏。在打败李匡威和赫连铎后,李克用率领大军掉头杀向张浚,轻松地击溃了张浚的军队,河东战役以失败而告终。

    西川之役与河东之役,是昭宗即位后进行的两次削藩战争,但是结果却与当初设想的大相径庭:西川之役虽然最终消灭了田令孜,但是却最终失去了西川,让王建在那里建立了一个独立王国;河东之役虽然确实削弱了李克用,但是自己辛辛苦苦创建的中央禁军折损大半,朱温则坐收渔翁之利,助讨本身就提高了他的声望,李克用被削弱也解除了对其领地的威胁,使朱温得以集中精力去消灭四周的势力。从此朱温的实力一天天壮大起来,昭宗间接上帮助朱温成为了中原霸主,为唐朝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这两次失败使昭宗的威望损失殆尽,逐渐沦落为诸侯们随意侮辱的对象。讨伐李克用的失败使藩镇对朝廷更加藐视,很多军阀都有了称帝的野心。陇西郡王李茂贞此时冒了出来,多次写信侮辱昭宗。昭宗大怒,不顾大臣反对,景福二年,冒然讨伐李茂贞,结局还是以失败告终,李茂贞趁机领兵进军长安,向昭宗问罪。忠心的宰相杜让能站出来,用自己的性命为昭宗化解了一难。此后大臣们也和昭宗离心离德了,从此之后,皇帝完全成了被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行尸走肉,人人可欺。乾宁二年,李茂贞指使宦官杀死了另一个宰相崔绍纬,再次移师长安,昭宗被迫逃往河东去寻求李克用的庇护。而走到半路被李茂贞的盟友、华州刺史韩建追上,挟持昭宗于乾宁三年七月十七抵达华州,堂堂一国之君就这样被大臣幽禁了将近三年,期间皇室宗亲十一人被杀。

    乾宁五年朱温占据了东都洛阳,大有一统江山的威势。关西和河东的军阀李茂贞、韩建和李克用感到了形势的危机,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从,建立起暂时的联盟,他们决定宁可让昭宗回到长安,也不能让他落到朱温手里。于是昭宗在乾宁五年的八月回到长安,同时宣布改元“光化”,以资庆祝。但这丝毫冲不了“喜”,相反,成了李唐王朝灭亡的昭告。因为皇帝的牌位作用也已经丧失,人们关注的只是争权夺利,谁也不在乎大唐的江山了。结果一回到长安,宦官和官僚们之间的旧有矛盾就立即爆发,引起了另一场大危机。以中尉刘季述为首的宦官垂死挣扎,进行最后的抗争,他们策划废黜昭宗,拥立太子。光化三年(900年)十一月,宦官们实现了他们的计划,将昭宗关在了他最熟悉的少阳院,为了防止昭宗逃跑,又熔铁浇在锁上,每日的饭食则从墙跟挖的小洞里送进去。

    但是宦官们又害怕李克用、李茂贞和韩建等人会兴师问罪,就勾结朱温作为后援。而朱温并不想在残酷的宫廷政治中使自己陷得太深,相反他派人将实行政变的宦官们一个个都暗杀了,并于光化四年拥立昭宗复位,昭宗改元天复,加封朱温为梁王。

    此后宰相崔胤想借朱温的力量诛杀宦官,大宦官韩全诲则和李茂贞联合,请来李茂贞的几千兵马驻守京城,保护长安。半年后朱温领兵讨伐韩全诲,韩全诲便迫使昭宗一起逃到了凤翔。朱温紧追不舍,将凤翔城包围起来,一直围困了一年多,李茂贞守得粮草用尽,从冬到春,雨雪又多,城里每天饿死和冻死的就有一千人,唐昭宗在宫中弄个小磨,每天磨豆麦喝粥,喝得他一点力气也没有。宫人们每天也有三四人死亡,百姓更惨,吃人的现象都很普遍了,“人肉每斤值百钱,犬肉值五百钱,每日进奉御膳,就把此肉充当。”直到天复三年(903年)正月李茂贞实在没法再守下去了,和昭宗商量了一下,便将韩全诲等二十多名宦官斩杀,将他们的首级送给城外的朱温,同时将昭宗也交给了朱温。朱温带着到手的皇帝撤兵东去。

    回到长安,朱温命令他的士兵将几百名剩下的宦官赶到内侍省,在那里将他们全部残酷地杀掉。困惑中晚唐的宦官问题终于被朱温解决了,但是昭宗也完全落入了朱温的监控之下,苟延残喘的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光。为了拉拢朱温,昭宗任命朱温为诸道兵马副元帅,赐名“朱全忠”,加封“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荣誉称号,还用御笔写《杨柳词》五首赠与。但这些全是徒劳。

    天祐元年(904年)正月,朱温再次表请迁都洛阳,当昭宗“车驾至华州,民夹道呼万岁。上泣谓曰:‘勿呼万岁,朕不复为汝主矣!’”又对他的侍臣说:“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朱温把昭宗左右的小黄门、打毬供奉、内园小儿等200 余人全部缢杀而代之以他选来的形貌大小相似的亲信。“昭宗初不能辨,久而方察。自是昭宗左右前后皆梁人矣!”

朱温也担心昭宗再次成为自己对手的招牌,就对他下了杀手。天佑元年(904)八月十一日壬寅夜,昭宗正在皇宫安歇,朱温的手下蒋玄晖和史太带领一百多人深夜来到宫殿,言军前有急事相奏,欲面见皇帝。昭宗的妃子见来人众多,正在犹豫,史太挥刀杀死她,闯入宫内。蒋玄晖入宫后见到昭仪李渐荣,问她:“皇帝在哪儿?”李渐荣大声说:“宁可杀了我们也不能伤害皇帝!”昭宗由于内心苦闷,喝了些酒,正在睡觉,听到有人入宫寻他,暗觉不妙,急忙起身,只穿着单衣绕柱躲藏,史太逼近,将昭宗杀害,时年三十七岁。昭仪李渐荣为了保护昭宗,伏在昭宗身上,也被杀害。群臣上谥曰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二年二月二十日,葬于和陵。

昭宗在位的十六年间,一直在为解决困扰朝廷的两大难题—— 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而努力,当时一位宰相就曾说昭宗“内受制于家奴,外受制于藩镇”。昭宗励精图治,希望能够恢复大唐的盛世局面,无奈主观意愿被无情的客观事实所限制,他面临的局面已经使他的满腔热情无用武之地。由于长安尚在昭宗的掌握之中,对于翦除宦官还算顺手。但对藩镇割据,惟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强大的军事实力来改变状况,可这正是昭宗所缺少的,因此昭宗只能实施一种平衡政策,即不允许任何一股势力强大起来。他将杨复恭赶跑到山南西道,但是却不允许李茂贞去攻打山南;自己屡次遭到关中几股势力的欺凌,但是当李克用率大军赶来时,却不许之进攻。尽管这样,朱温还是逐步铲除河南群雄,大败李克用,成为中原霸主。到此,纵观昭宗的一生,他颇想有番作为,整顿内政,但是事与愿违,大唐事实上早已经支离破碎,任何一个手中有些兵力的藩镇几乎都能随心所欲地置大唐于死地,昭宗所做的,只是勉强使大唐多存在了几年而已。
一个悲哀的皇帝,被权---臣和太---监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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