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凯文·沃尔什是否能胜任美联储工作的一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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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卫·韦塞尔，长期从事经济领域的写作，对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动向有着敏锐的观察。

坊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优秀的（美国）央行行长不仅要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正确的利率调整，还要表现出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倘若凯文·沃什能够通过参议院的投票并执掌美联储，他不仅要面临上述职能层面的考验，还必须跨过一道门槛，那就是“鲍威尔标准”。

美联储现任主席杰罗姆·鲍威尔为后人树立了一个极高的标杆。面对美国总统在言论和法律层面的轮番攻势，他始终坚定地捍卫着美联储的独立性。这种独立性正是中央银行能够有效平抑物价、控制通胀的核心基石。

目前的形势是通货膨胀率一直徘徊在美联储设定的2%目标之上，其他政策制定者对降息也持谨慎态度。在这样的背景下，沃什先生恐怕很难满足特朗普总统对低利率的迫切渴望。就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三月会议开幕的前夕，总统还在社交媒体平台 Truth Social 上公开喊话，称杰罗姆·“太迟了”·鲍威尔应该立刻下调利率，而不是拖到下次开会。最终，委员会以十一比一的悬殊票数决定维持利率现状。

既然沃什先生注定无法让特朗普先生如愿以偿，那么总统什么时候会对他这位新提拔的下属翻脸呢？一旦冲突爆发，这位新主席的表现是否能像他的前任那样从容应对？美国经济的稳健以及金融市场的安宁，很大程度上都系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沃什先生的任职确认听证会于今日拉开帷幕，但他通往美联储主席宝座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两名共和党参议员已经公开表态，除非司法部彻底结束对鲍威尔及其在美联储总部翻修工程中相关行为的调查，否则他们将拒绝批准任何继任人选。而这场调查本身，其实也是总统施压手段的一部分。这个僵局最终将如何收场，目前依然变数重重。

沃什先生曾多次指出，鲍威尔执掌的美联储在货币政策上确实出过几次差错。最明显的一点是，他们当初没能及时察觉新冠疫情期间通胀的严峻程度，不过好在后来反应过来了，便开始大幅度上调利率。

然而，鲍威尔的历史地位最终将取决于他如何顶住特朗普的压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有人提到总统，这位美联储主席总是言简意赅。去年一月，面对特朗普要求降息的呼声，鲍威尔回应称：“对于总统的言论，我没有任何、也不会有任何回应或评论。”到了2025年4月，在谈及美联储的独立性时，他坚定地表示：“我们绝不会受任何政治压力的左右。”即便总统步步紧逼，鲍威尔依然坚守立场。2025年5月，他再次重申：“这根本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七月被打破了。当时特朗普大张旗鼓地视察了美联储的新总部施工现场，而这个项目不仅超了预算，进度也严重滞后。就在鲍威尔站在一旁时，总统对着一张纸念出了一个虚高的项目造价。鲍威尔随即从兜里掏出老花镜，快速扫了一眼那份材料，然后在电视直播镜头前直接反驳了特朗普，指出他的数据是错误的。

紧接着在今年一月，华盛顿特区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发出传票，针对鲍威尔是否在总部项目上对国会撒谎展开刑事调查。面对这一局势，鲍威尔采取了历任美联储主席从未有过的举动。他在美联储官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直接向总统喊话。他用词犀利，成功将公众的注意力从建筑工程纠纷转移到了他捍卫美联储独立性的抗争上。

他在视频中说道：“之所以会出现刑事指控的威胁，是因为美联储是根据我们对公众利益的最优判断来设定利率，而不是听命于总统的个人偏好。”后来，一位联邦法官认可了他的这一说法，并依法撤销了相关传票。

自那以后，鲍威尔就成了众人景仰的英雄。上个月，保罗·沃尔克这位前美联储主席所创办的非营利机构，还专门称赞他是“公职人员中恪守诚信的楷模”。到了五月份，肯尼迪的后辈们，也就是他的女儿和孙子，还将把约翰·F·肯尼迪勇敢者奖颁发给鲍威尔。

想要超越这样的成就确实非常困难。

沃什对于鲍威尔执掌美联储期间的政策导向，以及内部那些“毫无建树的平庸之辈”一直持有尖锐的批评态度。他不止一次地公开主张，这家中央银行需要进行“彻底的更迭”。不过，考虑到他曾有五年担任美联储理事的资历，再加上他个人的行事风格和分寸感，如果他的提名最终获得通过，他应该有足够的理智去稳步推进变革。美联储内部的其他决策者和高级官员们对这个机构有着极高的忠诚度，他们也会倾向于支持他，希望他能把工作做好。

无论是以前在美联储任职，还是在离开后的这十五年里，沃什都始终在强调一件事，那就是美联储必须拥有独立制定利率的权力，绝不能让那些民选政客插手干预。2010年，当时还身为美联储理事的沃什发表了一篇名为《独立颂》的演说，他在文中呼吁美联储应当“保持高度的独立性，不被华盛顿政客的朝令夕改和华尔街的贪婪欲望所左右，更要抵制那种会破坏政策正确执行的、有害的短期主义倾向”。（当时他还特别提醒美联储，不要为了减轻美国财政部的债务压力而刻意压低利率，而这恰恰是特朗普一直想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沃什为了争取美联储主席的职位而四处活动时，他的口风却发生了变化，这种转变让人不得不担心他未来会如何履行职责。2025年7月，他在接受福克斯商业频道采访时表示：“我很理解总统的那种挫败感。美国经济本来已经具备了爆发式增长的势头，却被中央银行那些糟糕的经济政策给拖累了。”到了2025年10月，他在福克斯的节目中又说：“我们在治理通货膨胀上之所以能取得成效，其实根本不是美联储的功劳，而是得益于总统推行的各项政策。”

虽然以往的总统也对美联储有过微词，但谁都没有像特朗普那样言辞犀利。从来没有哪位总统尝试过罢免理事，也没有人在司法部调查美联储主席时拍手叫好，更没有人发誓要撤换现任理事，好让自己的亲信在七人委员会中占据多数席位。

在中央银行家看来，公信力是他们最核心的资产。这种能力让他们可以令金融市场、企业界以及消费者相信，美联储会凭借专业判断来掌控经济走向，而不会听命于政客的突发奇想。沃什在2010年的演讲中曾提到：“公信力是稳定通胀预期的基石，有了它，中央银行才能真正控制住物价涨幅。”这种信誉一旦崩塌，就很难再建立起来。

如果特朗普对美联储降息的速度感到不耐烦并开始指责沃什，或者像某些美联储内部人士猜测的那样，向华盛顿的委员会施压要求开除部分地区联储行长，那么沃什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市场、专家和国会议员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大家都会怀疑，他当初为了坐上这个位置，究竟给总统许下了什么诺言。

如果经济真的陷入衰退，这虽然不是好事，却能让沃什更有理由说服其他决策者去降低利率。但如果经济没出大问题，这位长期在场外对美联储评头论足的批评家，在每次出席新闻发布会或去国会作证时，都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当被夹在总统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之间时，想要找到既能让金融市场放心、又能让特朗普满意的措辞，简直是难如登天。说到底，沃什如果想要保住美联储的公信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像他那位意志坚定的前任一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