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讲师倪可
26-04-22 00:37

中医的本质是天地之气,门派都是一时之象#倪可说中医#
你把中医史摊开来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东汉末年:张仲景写《伤寒杂病论》,经方派兴起。
金元时期:李东垣写《脾胃论》,补土派风靡。
明清之际:吴有性、叶天士创立温病学派。
清末民初:郑钦安、火神派崛起。
这些门派不是均匀分布在历史长河中的,而是一窝一窝地扎堆出现。
中医门派争了上千年——补土派说脾胃是根本,滋阴派说阳常有余阴常不足,火神派说扶阳才是正路。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各有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就奇怪了:到底是医家们各自“发明”了不同的理论,还是他们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向了同一个必然的答案?
时候,发现有几篇遗失了,就从别处补了七篇进来。这几篇就叫“运气七篇”,讲的就是“五运六气”。
王冰的意思是说:这几篇本来就是《内经》的内容,我只是把它找回来了。
但从他补进来的那天起,就有人不认了。
到了明代,一位叫缪希雍的医家写了一篇《论五运六气之谬》。他在文章里说:“五运六气之说,其起于汉魏之后乎?”他给出了几条理由:张仲景的《伤寒论》没提过,华佗的书里也没写过,往前翻扁鹊没有,往后看王叔和也不说——“予是以知其为后世所撰,无益于治疗,而有误乎来学,学者宜深辨之”。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更直接的:“五运六气者,虚位也。”意思是:这东西就是个虚的框架,有就拿来用,没有就拉倒,你非要说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那就错了。
同代的另一位医家董说更猛,直接写了本《运气定论》,十二篇,专门反驳王冰。他说的理由很直接:王冰所谓的“秘藏旧本”,很可能是他自己从别的书里东拼西凑的。
质疑的不仅是中国医家,连日本的丹波元胤也考证了一番,结论是“起于隋后,乃凑合纬、医二书所立”。意思是说,这东西是隋朝以后才出现的,就是把一些占星术、阴阳五行、医学知识拼凑在一起的产物。他最后那句评价很有意思:“气难预期,故疾难预定”。
这场官司,打了上千年,到现在也没打完。
我们回到最初的现象。
从张仲景到李东垣,从叶天士到郑钦安,这些大医家,在他们各自的年代里都提出了与众不同的主张。有的重补土,有的重滋阴,有的重温病,有的重扶阳。看似风格迥异、门派林立。
但仔细一想,有个问题很值得琢磨:为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治法的重点集中在了某一个方面?
难道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有这个“偏好”?还是说,有一种我们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安排”了这一切?
清代有一位学者叫陆懋修,他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六气大司天”——以六十年为一周期,天地之间的气运在寒热燥湿之间来回切换,不同的时期有不一样的“主旋律”。每个大周期里,某一种类型的疾病会特别高发,相应地,也就会需要某一类的治法。
不妨把它想象成一个宏观的“气候背景”。在一个相对漫长的历史阶段里,如果天地之间的气运偏于“寒湿”,那么那个时期的人,体质就容易偏于阳虚,疾病的流行也以寒证居多。在那种大背景下,医家们会更多地思考如何去“温阳散寒”。
于是,扶阳派的思想就应运而生了。他们不是凭空“创造”了一种理论,而是在特定气候环境下,为解决迫在眉睫的疾病问题,找到了最有效的应对办法。
这就像是在说:每个医家,都是他那个时代气运的“产物”。他们写下的方子和理论,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主观臆断”,而是对那个时代天地规律的“客观描述”。
把这张“时间表”叠在中医史上,答案就出来了。
张仲景时代,全国伤寒大流行,他家族死了三分之二。他写《伤寒论》,核心就是一件事:怎么治发热。他不是“发明”了经方派,他是被逼的——不研究伤寒,人就活不下去。
金元时期,战乱不断,老百姓吃不饱饭,脾胃大面积崩塌。李东垣写《脾胃论》,不是他偏爱吃补药,而是那会儿的人最缺的就是一口“中气”。
明清之际,气候转暖,瘟疫频发,叶天士、吴鞠通创立温病学派,用辛凉透表的思路对付热病。他们不是故意跟伤寒派对着干,而是伤寒那一套在温病面前真的不管用了。
清末民初,寒湿周期回归,火神派崛起,郑钦安用附子、干姜扶阳救逆。他也不是“异端”,他只是在那个周期里找到了最管用的药。
所谓“门派”,不是医家们闲得没事搞出来的,而是他们在各自的时代里,被天地气运“逼”出来的应激反应。
问题恰恰出在后人身上。
火神派在寒湿周期用附子,效果如神。后世学火神派的人,不管什么年份、什么病人,上来就附子干姜——结果越补越上火。
温病派在温热周期用石膏、银花,一剂退烧。后人照搬,遇到真正的寒疫——一用就拉稀。
这就是“门派之别”:把一张“时间地图”,当成了“世界地图”。
明代缪希雍在批评五运六气时,其实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他说:“五运六气者,虚位也,岁有是气至则算,无是气至则不算。”
翻译过来就是:五运六气是一个框架,有就用,没有就别硬套。他真正反对的,是那些“无益于治疗,而有误来学”的人。
想法——五运六气的六十年周期与中医门派兴衰之间的关系,并非笔者独创。
它来自一位长期研究《四圣心源》的老师,网名“根尘不偶”。
他在讲解黄元御学术思想的过程中,多次提到:历代医家的学术倾向,很大程度上是对其所处时代气运偏颇的回应。所谓门派之别,本质上是六十年一甲子的气运之别。
笔者受其启发,结合《内经》原文与历代医家对五运六气的争论,整理成此文。若有偏颇之处,责任在笔者,与师承无关。
重新理解阴阳
到这里,我们可以回到“阴阳”这个话题。
很多人学阴阳,学的是“平衡”“对立”“互根”。这些都对,但不够。阴阳还有一个更根本的维度——时间。
《素问·天元纪大论》说:“五运相袭而皆治之,终期之日,周而复始。”阴阳不是静止的,它随着六十年的周期在转。你站在哪个时间切片上,你看到的阴阳偏性就不一样。
所以,理解阴阳,不是背熟“阴平阳秘”四个字,而是学会观察:今年是什么气运?当下是什么季节?病人是什么体质?
然后,因时、因地、因人,找到那个“当下”最对的答案。
张仲景、李东垣、叶天士、郑钦安,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他们没有错,他们只是活在不同的时间切片里。
而我们今天,如果还在死守某一个门派——守的不是真理,是别人的“天气预报”。 (根据网文整理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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