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女子诗歌精选》〔39〕

〔北京线装书局〕2025年7月出版发行

作者：熊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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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三）

永遇乐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合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撚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注释】
这首词选自《重辑李清照集》卷三。 永遇乐：词牌名。 熔金：像金子熔化。 合璧：像玉璧合拢。 人在何处：我这是在哪里？ 染柳烟浓：暮烟把柳色染得更浓。吹梅笛怨：梅，指乐曲《梅花落》，用笛子吹奏此曲，其声极为哀怨。 几许：多少。 融和：天气和暖。 次第：口语，此指转眼间。 香车宝马：这里指贵族妇女所乘坐的、雕镂工致装饰华美的车。 中州：此指北宋故都汴京，今河南开封。 三五：十五日，此指元宵节。 铺翠冠儿：以翠羽装饰的帽子。 撚（ niǎn）金雪柳：撚，以手指搓揉。撚金，以金装饰。撚金雪柳，以金玉装饰的柳叶形头饰。 簇带：装束。 济楚：整洁漂亮。 风鬟霜鬓：指（自己）发髻蓬乱，两鬓苍苍。 怕见：懒得。

【译文】
落日像熔化的金子，暮云像合拢的玉璧，而我如今人在何处？浓烟熏染着柳叶，《梅花落》的笛声幽怨，其中多少春天的意绪？元宵佳节天气晴和，怎知转眼不会出现风雨？一些乘着宝马香车的贵妇前来相邀，我婉言谢绝了这些酒朋诗侣。
曾记汴京繁华的岁月，闺中闲暇，特别看重正月十五。帽子上镶嵌着翠鸟羽毛，还有金玉雪柳，个个装束得衣冠楚楚。如今我容颜憔悴，头发蓬乱两鬓苍苍，再懒得夜间出去。不如在帘子底下，听别人的欢声笑语。

【评析】
李清照的这首《永遇乐》，是在靖康之难后，流寓临安时所作。她借描写元夕，抒发了身世沉浮之悲和家国盛衰之感。这首词在表现手法上，一是运用今昔对照，丽景哀情相映；二是将浅显平易的口语与锤炼工致的书面语交错，从而大大加深了艺术感染力。据传，南宋著名词人刘辰翁每诵此词，必“为之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