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在逃茱丽叶
26-04-21 12:20

我离开亚庇了,离开了这个拥有着漂亮的海滩和原始的树林、生活着很多善良且勤劳的华人的地方。

第一天落地的时候,打车碰到了一个华人男司机,给我们分享了不少旅行攻略。打第二次车碰到的司机是个华人女性,我们迟迟等不回来电梯,所以让她好一阵等,上车后她像个长辈一样批评了我们两句,很快补充:“我等你们没关系,但之后你们打车的时候不要再提前打了,能临时停车的地方不多,其他司机不一定愿意留下来等。”

第二天我们去了大王花基地和Weston红树林,与我们同行的是两个中国的女孩子。去之前不知道大王花基地实际上是个山谷,需要不断地在崎岖的台阶下行,有的地方没有台阶,接近60度的土坡只能抓着细细的树干往下蹭。但我们一直互相鼓气,同伴走不动的时候会默契地停下来对当地的向导说take a rest。
可能是因为valley并不够深,大王花其实并不大,有一株含苞待放的,有一株盛开的,其他都是枯萎的。枯萎的大王花更让人惊奇一点,因为它的枯萎方式像是被火点燃后变得焦黑。

向导是年近六十的华人叔叔,他的儿子叫小张,所以我们开玩笑叫他老张。
他说他祖籍是福建的,会讲普通话客家话马来语和英语。他的祖父是当时反清复明后逃到马来西亚的,回乡无望,于是在这里扎根,慢慢形成一个庞大的家族。

下午我们开车去了红树林,营地是一个水上小楼,颇有傣族风味。四点多要乘船从营地出发,我们动作有些慢了,上船时才发现老张早就给我们占好了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位置,两人一个的望远镜老张也是给我们备了人手一个。
红树林像一个巨大的原始雨林,我们乘着船在宽阔的河面上游过,两岸的植物高耸入云。我们看见了长尾猴、长鼻猴、白头鹰和白鹭,以及暗中窥探白鹭的一只鳄鱼宝宝的眼睛。船行到一半时落了一点小雨,雨过天晴时天边架起了一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和教科书里长得一模一样。
船上的向导说下雨了日落会更美,于是我们出发去追日落。先是橙色的太阳缓缓落下,后变成大片粉色的光。船上的音响放着耳熟能详的中文歌,我和芋头忍不住轻轻跟着唱,结果被向导一人手里塞了一个话筒,我们握着话筒,在漫天粉色的云霞里唱“和你再干一杯”。

晚饭过后我们去看萤火虫,我光是回忆一下就想落泪了。坐上船的时候抬头就是漫天的星河,像银色的缎带,灿烂得仿佛我抬手就能摸到它们。船只经过萤火虫的树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些神奇的会发光的小生命一闪一闪地飞着。老张站在我们旁边吸引萤火虫,抓了一只塞到我手里,说快许愿,我阖紧掌心,脑子里的念头和眼泪一起闪烁。
离开萤火虫的草丛,我们躺在星河里听女向导唱马来语的歌,歌声温柔,让我产生了太多不舍。她教我们用马来语说谢谢,我们一起大声喊着——谢谢向导,也谢谢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美景,能让我们这些原本陌生的人在同一条船上一起度过这么美好的时光。

老张是我旅行至今碰到过最好的向导。他热心、善良,但又有边界感,从未对我们四个的隐私进行探究,但一旦我们提出了问题,他必定热心解答,并且穿插很多历史故事。他说亚庇的华人很团结也很勤劳,从一个世纪之前开始,慢慢在这里凝聚成一个强大的、团结的集体。他说马来西亚的中文学校都是华人捐钱创建的,让孩子们学习中文,也让他们不要忘本。
作为向导,老张同样专业、细心,从大王花山谷出来,老张给我们备了水,营地的晚饭是自助餐,老张给我们拿了很多西瓜和菠萝蜜(亚庇的菠萝蜜真的好甜好软好香!),坚硬的蟹壳由他一点一点用勺子帮我们敲开。同一艘船上有好几个向导,属老张最关心他的客人,我们四个一定是整艘船上体验感最好、最幸福的人。

回程的车上大家身体都很累了,但精神还很好,老张和我们聊家人,聊他海钓的爱好,聊他三十年前去北京旅行的事情。他说他喜欢历史,所以经常回国旅行,他去过西安、南京和洛阳。受他照拂一整天,我们主动提出会帮他发小红书宣传,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说你真的太好了,我们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商量着要给你宣传了。老张问我们今天玩得怎么样,我们说太开心太幸福了。
他说:“你们开心就好。客人幸福了,我会比客人更幸福。做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口碑。”我偷偷和芋头说:看,多么中国的思想。

第三天我们去了马穆迪岛和马努干岛,没找到攻略上说的中国人窗口,但凭着我们的破烂英语水平也是磕磕绊绊买上了船票。在马穆迪坐香蕉船前才发现两个笨蛋没人记得带防晒喷雾,但脸上已然晒得发烫。旁边的五迷老师主动拿出香蕉船喷雾给我们用,我们坐上了同一艘香蕉船,船上还有两对东北口音的情侣,他们好像有着天然的责任感和热心肠,自然而然地作为代表和小黑沟通,我们互相给对方留下了宝贵的香蕉船影像。
很快我们就从马穆迪岛离开,去往马努干坐拖拽伞。因为时间有限但实在是饿的不行,我们俩急头白脸地在海边共享了一碗泡面。之所以是一碗并不是因为我们只买了一碗,而是因为没有把调料包全部放进去,导致其中一碗毫无味道,所以我们只能把面和汤混在一起,但好在最终味道很不错,香香辣辣,再配上海边的景色,虽然吃的着急,但也特别满足。

拖拽伞是和一个南方口音的男生一起上的船,他主动说要给我们拍照,没想到我们飞起来之后他举着手机给我们拍了三十多张,导致我和芋头一度有些负担。但伞上的风景很好,而且并没有什么失重感,我们被船拽着飘向无边无际的大海,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项目玩完后我们租了沙滩垫,在垫子上无所事事地吃榴莲冰棒、拍照、聊天。躺在垫子上时,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照到脸上,我不想躲,就这样在有些刺眼的光线里闭上了眼睛。于是听觉变得灵敏。周围是游客的絮语、大海的浪声、小鸟的轻鸣。
回到市区后我们吃了这几天唯一一顿猫山王榴莲,配上牛奶冰沙和煎蕊,在毒辣的天气中简直是一种神一般的救赎。

最后一天我们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太平洋酒店的泳池旁边,长久地躺着,偶尔坐起来踩踩水,然后又躺下。中途出去去逛了一会儿街,但实在是太热,我们喝完一杯富源的苹果汁后又打道回府,然后在欣赏完落日余晖后拖着行李离开酒店。

在亚庇机场遇到些乌龙,工作人员把别人的票给了我们,机场的厕所迟迟未有空位,进飞机前莫名其妙的一道二次安检程序收走了我刚喝过一口的星巴克。
但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无暇再去思考这些事情…我是真的好不舍。

除了此生从未见过的美景,亚庇的食物也实在是太合胃口,没有哪一顿是不好吃的。富源、新布兰、亚燕、奇香肉骨茶、敬文,以及跟着向导大叔在不知名小店里吃的冬阴功米粉和咖喱鱼,光是想到就会觉得我的胃很幸福。四天里我们大概喝了五六杯苹果汁,亚庇的苹果汁是青苹果,有着浓郁的苹果香气,但喝进喉咙里又是非常清爽的风味,特别解渴。

亚庇的风土人情更是让我着迷,或许是我们碰到的华人都太善良太可爱,我无可救药地把很多感情投放到了这里,老张说沙巴的华人地位是马来西亚这边所有城市里最高的,但现在想想可能并非是沙巴的原因。是华人实在太智慧太勤劳,我们惯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我们的骨子里流着相似的血,刻着互帮互助、团结友爱的精神。这样的民族在哪里都会生存的很好,无关其他,只因为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子。

其实写开头的时候,我只是想简单地记录一下这段旅程,但没想到一写就写了这么这么多。我在离开亚庇的飞机上看到一片片很眼熟的海,看到住了三天的酒店,我想到我以前旅行结束的时候也总有不舍,但并非是这样的不舍。

在亚庇的回忆像星星一样宝贵,而我拥有很多很多的星星。
#一碗宇宙粥#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