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一笔,飞机上的邻座。
从东京飞北京,邻座是个俄罗斯姑娘,二十末三十初的样子,高大丰满,随身背包和放进行李架的大包,都是LV的新品。
她英语非常好,帮我拿行李,脸上带着热情开朗的笑。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能听到她偶尔哼歌。
不停地往脸、脖子、手臂上抹chanel的什么乳液,可能是为了保湿。
短短三个半小时,她向空乘要了两杯葡萄酒,一杯水,一个果汁,一个冰淇凌,两个,不,三个、四个、五个可口可乐。吃了一份带开胃菜和附加小面包的飞机餐。
吃喝和抹乳液的间歇,她手指向机窗外,向怀中紧抱的一个破旧绒布熊说话,每段话都很长,像诉说,像讲故事,不是“那是云”之类的短句子。
可能是在北京转机,继续飞欧洲或回俄罗斯。
感觉与从前相比,北京近来像是热门转机地,机上欧洲面孔的大半,都是中转乘客。
东京机场的我国某航的值机处甚至为俄罗斯乘客专门开辟了窗口。
与她短暂地擦肩而过,为她丰满而美艳身体里装下了五瓶可乐而印象深刻,破破的绒布熊倒在其次了。
从北京飞东京,邻座是个东南亚面孔的男孩,二十一二岁可能。还没有发胖,下颌线分明,头发短短,皮肤黝黑,鹿一样慌乱的眼睛,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不是去日本旅游的。应该。
旅游者特有的兴奋,他是有的。旅游者特有的放松感,他不太有。我在看书,余光里能感到他激动地看完窗外之后,又在忐忑地环视机舱里的乘客。如果不是他英语不好而且口音过重,其实很想和他说说话。
空乘问他想吃什么,他口音重,空乘没听懂,于是打断他,简短地说了句“You Halal,then chicken rice”,便给了他一份饭。
他吃得非常慢,不知是不喜欢,还是在慢慢品味。米饭都吃掉了,肉剩下很多。去日本航线经常配置的荞麦面,可能因为不知道怎么配蘸料,所以没有动。
他碰碰我,问我一句什么,递给我一小盒飞机餐里的黄油。我听懂了“open”。
示意给他看,这样,向下折断一个角,然后再向上揭,就能打开了。
他没有谢,腼腆而慌乱地模仿,打开,配着小面包慢慢吃了起来。
他一直盯着机窗外看。忽然又碰碰我,用日语问:“那是富士山吗?”
我们学外语时最初学到的句型。“那是什么什么吗?”窥看外面世界的第一道门缝。
这次他说得很标准。带着初学腔。
“是的,是富士山。”我回答得也很标准。
他用手机拍了视频。反反复复拍了几条,手机粘到了机窗上。
富士山从灰茫茫的云层中露出着苍白雪顶。
临降落时,他拍了降落场景,包括飞机落地时强烈震荡的一刻。视线从天上落到了现实世界,我看到他用手指扩大远方,久久捕捉着地平线远方的楼群轮廓。拍完后,兴奋而忐忑地环视周围乘客。
看到他穿着一双雪白的球鞋。太干净了,鞋面上还没有褶,是全新的吧。
随身的小挎包,也是新的。
他也许是新移民吧。被巨手规划出的大潮从斯里兰卡送到了东京。
这是他来到日本的第一天。好的坏的,来日方长。
这么多年了,来到日本的第一天日期,一直是我的行李箱密码,不用多想,几个数字一直从记忆的最深底透到最表层。
黄油盒上的锡纸用餐叉捅几个洞,挑破撕开便可以,直抵目的。完整地揭开,更像是掌握方法路径。
下飞机时,看到他和几个同伴汇合了,都是同龄年轻人,面孔相似,个子高高矮矮,有着同样的紧张和兴奋。
发布于 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