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相见》07

回头路？

陆策像是被三个字刺激到，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傅礼发出一声轻嗤，两指随意把玩掌上吐舌的小黑蛇，语气意味深长：“陆总人中龙凤的，身边围绕莺莺燕燕的，哪一个不比躺在里面那个强，我是白操心。”

陆策眉尾压得极低，没有说话。

下一秒，傅礼满含笑意的话如冷箭射中他后背，他猛地抬头朝傅礼偏头方向看去，一个高大身影站在廊下。

“是吧，大高个，一个呼风唤雨的少爷，要什么没有。”

傅礼嘴角噙着笑，神情饶有兴致，手里的小黑蛇发出“嘶嘶”声。

“我还有事，失陪。”

说完，他慢悠悠地点头，从霍正杰身边路过的瞬间，他张口低声说了什么。

几乎是傅礼话音刚落的同时，霍正杰眼里闪过一抹讶色，几秒后，他黑眸被苦涩的了然填满。

傅礼路过霍正杰身边的小动作全然落进陆策眼底，他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出言阻拦，更没有着急，仿佛容忍，容忍傅礼的口不遮拦，容忍傅礼故意为之。

他的不阻拦化成另外一种信号传达到霍正杰心里，是对狐狸眼男人说的话的肯定，眼前的人是真的有一个初恋，一个无法忘怀的初恋，一个叫贺少川的人。

虽然脑子忘却一切，但身体不会遗忘他的情绪，霍正杰心底涌上无力的悲伤，一种陌生熟悉的滋味，在血里流淌，如一捧冷水泼灭熊熊燃烧的追问。

真奇怪，奔涌而出、想要钳人入怀的冲动会在一霎那，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霍正杰只觉得熟悉，仿佛曾经无数次经历过这个瞬间。霍正杰望向始终一言不发的人。

“你是谁？”他敏锐地从眼前人反应中推断出，对于阿初这个称呼，眼前这个清冷的男人不喜欢。

陆策似笑非笑：“你不是叫过？”

“可你很讨厌，你不喜欢对吗？”

陆策一愣，目光复杂地在霍正杰脸上停留，只见霍正杰坦然地露出疑惑的神色。

“如果这就是你的名字，你是还对我生气吗？”

“还？”陆策眼眸流转，霍正杰皱眉，语气略有迟疑：“很熟悉，你很熟悉，生气很熟悉，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没有解开的事？”

“脑子会忘记，身体不会，感觉不会。”霍正杰不快不慢地解释，他抬脚朝陆策靠近，语气试探，“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几乎是毫不犹豫，陆策脱口而出，抬眼对上霍正杰的黑眸，几步的距离，被陆策决绝划下分界线，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霍正杰并没有流露半分难过。

陆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心里的异样，道：“你口中的阿初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他语气不算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含着埋怨、委屈。

“是吗？”霍正杰的反问更是直接戳中他跳动的神经，他再也无法伪装，锐利如刀的眼神刮在霍正杰侧脸。

“是，不能再是了！连失忆都不忘！情深似海！”陆策发泄心里的不满，脑子里又涌现出几年前，陆正明说教的语气，当时他还不服，他偏要跟贺少川在一起，可结果呢，贺少川抛下他出国！跟眼前的木头滚在一起，陆正明的警告再次砸在头上。

“别把心赔进去，到时候你没回头路。”

陆策当时只是笑笑，陆正明的话追着他身上钉钉子。
“贺少川是个例子，陆策，我还是那句话，有陆家，可以解决很多事，你非要找苦吃，我不拦，但陆家需要门当户对的婚姻。”

“别因为外人坏了我们父子的情分，你知道，我不想对你的人出手。”

想到此，陆策恼意横生，怄气地想，还不如断干净！反正也没结果！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方设法脱离陆家，发展自己的事业，他知道陆正明心知肚明，却不加阻止，是早就有了对付他的筹码。

筹码是什么？陆策比谁都明白。

陆策曾私心地渴求那点父子情能够让陆正明收手，可他那专制凉薄的父亲怎么可能心软？

霍正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进山，那味药是实验室针对他病症提出方案之一，陆正明对实验室的把控早就超过他。

荒山野岭，想要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太容易。
采药队的人，陆正明想要安排人轻而易举，这是警告。
陆策眼眸暗了下去，他恨陆正明，却没有办法真的对陆正明出手。

许多个夜晚，他躺在床上，在陆正明偶尔温情里挣扎，特别是当他得知陆正明的专制源于另外一个父亲的抛弃。

他的恨突然没有力气，他明白陆正明不会放过霍正杰的。
陆策的心一阵阵疼，想到阿初这个名字，他更是如鲠在喉。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陆策麻木疲惫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对不起。”霍正杰在道歉，神色诚恳。
陆策怔愣，随即露出自嘲的笑：“对不起什么？”

“你不开心。”
“所以？”
“所以对不起。”

陆策心一顿，紧紧收缩，他俯身朝霍正杰贴近：“是啊，你是该说对不起。”他的声音此刻变得很轻，却夹杂涩酸。

霍正杰觉得这话有些赌气意味，想要看清陆策，陆策却扭头望向廊外。

“你叫霍正杰。”陆策在霍正杰注视下说道。
“那你呢？”
“无关紧要的人，知道名字又怎么样？”

陆策笔直地站着，语气不冷不热，霍正杰小声反驳：“才不是无关紧要。”

“什么？”陆策侧眸。
“你很重要。”霍正杰一脸认真回道，“虽然不记得，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重要，很特别。”

“是吗？”陆策收起目光，“你的狗屁直觉，没告诉你阿初是谁？”
“阿初？阿初？”霍正杰低声喃喃，“阿初？可我觉得你很重要。”
“那你的阿初呢？”

陆策的反问甩在霍正杰脸上，霍正杰也不知道脑子为什么会总是出现阿初的名字，他一时答不出话。

“前言不搭后语，霍正杰，失忆？呵，或许是医院误诊。”

陆策不在意似地横了一眼霍正杰，无论是不是真的失忆，他都不在乎，到这个地步，他还不放手，真的是他蠢笨不堪。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陆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霍正杰，我们扯平了。”

其实不是平帐，陆策清醒地欺瞒着自己，因为他太恨，恨陆正明，恨霍正杰，更恨……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放手，因为不恨，就会眷恋。

恨的出口要寻找借口放置，这个借口平息他的挣扎，安抚时好时坏的亲情给予的痛。

所以，一举两得。

霍正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策丢下这句话走入夜色。

第二天早上，傅礼看到陆策居然要一大早就回A市，吃惊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进药房鼓捣。

虎飙也是中午起床，摸到床头手机才知道陆策回A市的事，他不解的同时选择了什么都不问。

回到A市的陆策并没有去找陆正明对峙，而是一头扎进实验室，一头扎进公司。

而在傅礼的治疗下，霍正杰的身体也日渐见好。
一切都好像在好的方面发展。

这天，虎飙在院里晾晒药材，突然听到一声惊叫，他立马丢下手里篮子，冲进药房。

“怎么了？怎么了？”

虎飙着急的目光在药房来回找，终于找到蹲在角落的人。

“找到治那混蛋的办法了！”
“什么？”

傅礼站起身，手上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眼睛亮如天上星：“我就说，哪有我傅礼不会治的！虎虎，终于找到了！”

“陆策最好是跪下来求我！否则，呵！”

虎飙皱眉道：“傅礼。”

傅礼得意的笑收回嘴角：“虎虎，我发誓这可是为他好，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举两得？”
“我保证他这次病除，还能和那高大个重归于好，这不是两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