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奶奶是出殡的日子，本来不想写这些东西的，但是，在仪式结束的时候，还是想留下一点儿关于奶奶的东西。听姑姑说奶奶是17号凌晨四五点走的，很玄的是那天早上五点钟我就突然惊醒了，自那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上班坐在工位上，接近九点的时候突然心很慌，胃像是被吊起来一样，九点多的时候就收到了妈妈的消息，说奶奶走了。
这几年我忙着上学，忙着工作，忙着到处玩儿，其实很少去看奶奶，总觉得好像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多机会。清明放假的时候因为肠胃炎没能去看奶奶，9号和奶奶匆匆打了一次视频，没想到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视频里她盯着屏幕，说我像姑姑，小时候她就一直说我像姑姑，可能是想起来我小时候的样子。
姑姑说往前数六七天奶奶就强烈要求从医院回老家，大概是已经知道自己不行了，回老家之后她的精神头倒是好了很多，一直很高兴，见各种邻居和亲戚，但是唯独没有我，因为我在上班，没有人告诉我她已经回去了，也没有人告诉我去看看她。14号的时候我还在和朋友一起庆祝生日，没想起来跟奶奶打视频，许愿的时候也没有提到她，现在想想我真的是个很差劲很自私的孙女。
人好像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会珍惜，失去的那一刻才开始后悔，而且还总是明知故犯。
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很伤心，结果眼泪一直停不下来，老是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在老家院子里奶奶抱着我看星星，那个时候北方的农村还能看到银河，她指着银河跟我说，爷爷就在那里面，现在她也回到了爷爷身边。银河没有病痛，星星只需要安静地眨眼。姑姑给我看了奶奶生前最后一段视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不是奶奶，她完全变了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之前就是会变了模样，感觉完全就是一张皮松松地裹着一把骨头，随时可能散架的样子。我受不了，我看不了，我接受不了。
从17号到现在我就一直在人格分裂，大部分时间都在回避这件事，总觉得只要不想我就不会哭，不会难过，慢慢就会放下，人总是要向前走，我必须要向前看。可是每次我看到我爹，看他鼻子下面起了燎泡在断断续续地渗血，长出来一圈胡茬也没有时间打理，好像短短几天长出了好多白头发，好像一下子步入了老年，就没办法不难过。
为何生命总是如此渺小而笨拙，无论怎样挣扎的一生也不过是宇宙中一粒微尘。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反抗不了，什么都拯救不了。除了活着，然后死去。
昨天晚上刮了一夜风雨，老家门口的泡桐树落了一地花，花是整朵整朵地落的，泡在蓄起的水泊里像几叶横渡忘川水的船。我要回家了，可是到最后也没能说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