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鹏博士
26-04-20 14:23 微博认证:校园博主

张雪夺冠后接受采访,笑言企业成长过程中,重庆各级政府“一个子儿没给”。
尤其是,2026年1月,张雪机车WSBK夺冠之前两个月,浙江创投刚给张雪投了9000万,被誉为国资创投的“封神之作”。
两相对比,重庆方面的“迟钝”看起来就更明显了。
有人说,这是重庆相关部门的失职。
其实,在资金支持上,重庆方面并非毫无作为。
2025年12月,中国银行重庆市分行给张雪机车发放了1000万元贷款。今年2月,该行又以银团牵头行身份提供超2.4亿元授信,重点支持其新生产基地建设与产能扩张。
同一时期,中信银行重庆分行也为张雪机车量身定制了专属供应链融资解决方案,落地“信e链”金融产品,在较短时间内成功落地1000万元专项供应链融资。
这些个银行金融支持,园区方面肯定参与了对接协调;银行的贷款和授信,也必然会考虑到政府产业政策的支持力度。
所以,事实是,张雪机车成长过程中,在WSBK夺冠一夜爆红之前,重庆政府和国有金融系统协调合作,已经提供了较大力度的资金支持。
但是,张雪说的“一个子儿没给”也没错,政府确实没有直接给钱,也没像浙江国投一样采用投资的方式给钱。
这里边不是“给钱”和“不给钱”的区别,是“给钱的方式”不一样。
重庆这边的提供的是“债权融资”,以银行贷款的方式给钱,钱给了要还,但是不占股;
浙江国投是“股权融资”,以风险投资的方式给钱,钱给了不用还,也不需要抵押担保,但是要占股。
哪种方式好呢?都好,都需要。两方面的钱加起来,共同让张雪度过了难关,缺了任何一个方面,张雪都可能熬不过去。
不过,重庆作为张雪机车的总部和生产基地,只给了债权融资的支持,没有及时提供股权融资的支持,跟浙江相比,终究还是暴露出来了它在产业支持工具方面的欠缺。
简言之,重庆传统的银行融资体系在支持本地产业发展上尽到了职责,但其新型产业扶持工具——政府产业引导基金则不能说很好的尽到自己的职责,错失了一个自家眼皮子底下的投资机会,让浙江创投千里迢迢过来搞定了一笔堪称“封神”的投资。
浙江国有投资基金隔了这么远,都能发现张雪机车这个“宝贝”,重庆自家的政府引导基金却“灯下黑”,全程零参与,这总还是有问题。
在国有资本参与创业投资方面,浙江确实是走在全国前列。
浙创投在2025年8月首次接触张雪时,张雪机车一直处于巨额亏损的状态,财务报表不好看。但浙江国资的制度设计为其扮演“风险资本家”(VC)角色提供了可能。
根据《浙江省省级政府投资基金管理办法》,省级基金明确“投早、投小、投硬科技”,还建立了完善的尽职免责机制,允许种子轮、天使轮项目出现正常亏损。这给了创投大胆进行风险投资的底气。
浙江创投内部决策机制也很高效务实。高层领导都是有丰富投资经验的专家,不是行政官僚。
这个项目是一个95后的年轻投资经理全程负责的,因为他是一个摩托车“发烧友”,关注张雪很多年,同时也是摩托车这个产业领域的投资专家。创投高层不因为其年轻和职级不高而忽略其建议,而是尊重其在摩托车领域的专业能力,重视他的提议并让他全程负责尽职调查。
通过各项必要的调查和论证之后,认定张雪是个干实事、懂技术的企业家,企业的生产组织结构完善,而高端燃油摩托车这个市场很有前景,前期巨大的亏损完全是大量投入研发带来的“战略性亏损”。
做出这个关键的判断以后,浙江创投就迅速作出了投资决定。从与张雪对接到9000万资金到账,只用了五个月。
浙创投作为浙江省国资平台,其管理的基金本质上属于政府引导基金体系。这类基金通常都有明确的返投比例要求(一般是投资回到浙江的比例不低于投资资金的1倍或者1.5倍)。
但是,为了抓住好不容易发现的张雪机车这个完美的风险投资标的,高层决定“特事特办”,投资条款里边不要求返投。
这种根据新情况随时调整策略的创新魄力,更令人佩服。
反观重庆,这方面的体制机制建设就还没有跟上,在产业投资管理方面仍显保守,主要还停留在“基金招商”的上一代地方投资基金建设框架内,考核指标强调“引进新企业”和“带来高比例返投”,对张雪机车这种已经“烂在锅里”的本地创业企业,反而重视程度不太够。对张雪机车因为高强度研发带来的长期亏损背后的风险和机遇,也难以快速理解并形成投资决定。
这种“谨慎”在传统“招商引资”时代具有其合理性,但在强调自主创新和科技创新驱动产业发展的新时代,就可能导致系统性错过很多重大机会。
在进入强调自主创新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新时期,地方国有资本的角色,亟需从传统的“产业基础设施的提供者”和“银行信贷的协调者”,向“创新产业的哺育者”和“创新风险的共担者”演化。从重视“招大引强”向“招引与培育并重”转型。
张雪机车在重庆,说明,传统的支持产业链和产业集群发展的产业政策还是有用的,也很重要;重庆在投资上被浙江抢了先,又说明,地方产业政策工具只停留在这些传统模式上也是远远不够的。
从去年爆火的“杭州六小龙”,到今年浙江创投投资张雪机车“一战封神”,充分说明,在培育自主创新企业方面,浙江走到了前面,其它地区需要快速跟进。
当然,重庆已在尝试转变:2023年新设的2000亿产业投资母基金,已开始强调“投新、投早、投绿”。但由于时间尚短,在人才队伍和体制机制建设等方面还不够完善。如何建立起一套容忍失败、鼓励长线、专业决策的早期硬科技投资体系,培育起属于自己的“耐心资本”,仍然是诸多地方政府需要努力探究的问题。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