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值
26-04-19 22:02 微博认证:动漫博主

北燃-转学生(考试篇)

顾一燃来哈岚的第一个春节,是在郑北家过的。
自从顾钊为了确定儿子生活情况,找到郑家鸡架店后,南北方家长的会晤,让家长间结成了深厚友谊。
知道顾一燃每天晚饭都在郑家吃,顾钊曾提过给伙食费,然后差点被客气的郑母推出二里地。
虽然郑家不收钱,顾钊还是托朋友从花州带了特产。有时兴的春装,有护肤品,有茶叶,还有给郑家两孩子的英语朗读机。
东西送出去没几天,顾家就多了一百斤腌酸菜,一百斤腊肠,十斤黏豆包,还有一大袋玉米。
顾钊和顾一燃看着堆满阳台的食物,很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最让顾钊这个腼腆人无奈的是,他送出去的护肤品,转了一圈,回到了顾一燃手上,不仅如此,还顺回来一支冻疮膏。

顾一燃长冻疮这事,纯属眼镜闹的。
顾一燃一个土生土长南方人,从日常湿度90%的城市,一下过渡到日常湿度30%的地方,刚来没几天,就干得他脸上起皮。
而顾钊年轻时下过乡,对干燥环境早有预期,而且他挨过冻,自然懂人不能和天气硬抗到道理。
可顾一燃觉得自己年轻,血气旺,还在过冬前长肉了,戴口罩会让他眼镜起雾看不清,于是他骑车不戴口罩,没过几天,他就开始脸热脸痒——长冻疮了。

顾一燃脸痒得难受,郑北不准他碰,生怕顾一燃下狠手,将自己挠破相了。
顾一燃对郑北的担忧,振振有词道:“男生不怕破相。”
郑北戳他脑门,让他可拉倒吧,这么好看一张脸,以后天天顶两坨红,知道的以为顾一燃用腮红了,不知道的还当他刚从青藏高原下来呢。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最后一周,顾钊所在大学已经放寒假。不过寒假期间,顾钊还有工作,毕竟他除了在大学代课,还兼顾了研究室负责人,放假得飞回花州处理工作关系。
因为对顾一燃的学习很放心,顾钊直接给顾一燃留了一笔过节费,又提前把过年红包塞给郑北、郑南、赵晓光,接着就飞回花州干活去了。

大人不在,家长不管,还有顾一燃这个好学生顶在前面帮说好话。
郑北彻底放飞自我,拎着一包换洗衣服,就住顾一燃家去了,还美其名曰:没人打扰,好好学习。
于是顾一燃当着郑母的面,夸下海口,这次期末考,他要让郑北前进50名。
郑北当时听到这话,差点没跪下来——他们学校高二总共才三百号人,郑北一直处在两百名左右的位置。
但他们文理还没分班,分了后,郑北的成绩应该能挂到普通班的中段。
顾一燃让他飞升50名,那再进步点,高二下学期分班时,他说不定都能挤进重点班的尾巴了。
郑母让顾一燃的话哄得很是开心,握着顾一燃的手,连声表示,学累了就放松放松,想吃什么打电话跟阿姨说,阿姨做好了让郑北回来拿。
和顾一燃交代完,郑母扭头看向儿子,立时换了种口气。
“好好学习,别给小顾找麻烦,饿了就吃点馒头配酸菜,有事没事多看看书。你可是大哥,要给南南和晓光带好头了,别一天到晚想着你那什么兄弟义气,那东西到社会上不顶用的,小北。”
郑北对自家老妈的区别待遇已然习惯。只是骑自行车带顾一燃回家的路上,顾一燃还担心他心里不舒服。
郑北好笑道:“这有啥不舒服的,谁不喜欢学习好,听话懂事,长得白白净净,吃饭还乖的孩子。别说我妈喜欢了,我也喜欢啊。”
顾一燃让郑北的话闹了个大脸红,他抬手掐了下郑北的后腰,郑北故意晃了晃自行车龙头,吓得顾一燃一把搂紧了他。
郑北迎着风畅快地笑,笑没两声被呛到,又变成丢脸的咳嗽。

到了顾家,郑北外套一脱,立刻拿出自己揣了一路的礼物——是他拿顾钊给的压岁钱买的。
“隐形眼镜?”顾一燃看着手里的小盒子,有些惊讶道。
“我问了店员,强生,大牌子,日抛,干净卫生,免得你每天卡个大眼镜框子骑车看不清。”
“这玩意老贵了,你买它干啥,马上不就放假了吗。”
“贵怎么了,贵就能忽略你上学的安全隐患了吗,况且我们顾儿这么好看一张脸,冻坏了多惹人疼啊。”
郑北现在恨不得立马春天,赶快升温,把顾一燃脸上的冻疮吹跑。
“小北啊。”
“咋啦,你喊小北还喊上瘾了喂。”
“冻住了呢。”
顾一燃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的隐形眼镜,里面泡镜片的液体都结冰了,开出的冰花包裹在软片外,竟有几分好看。
“这玩意也太不耐冻了吧,不会坏掉吧。”郑北也没料到这插曲,只能说隐形眼镜还是太高级了。
“放暖气片上捂捂吧。”
顾一燃摘掉围巾,长舒一口气,然后拉着郑北的手往屋里去——他是夸了海口,但也要郑北配合才行。下学期,他想跟郑北当同桌。

顾一燃是个很有规划性的学生,每天要干什么,几点该干什么,他都会列个清晰明了的计划表。计划表有了,接下来就是按着它执行了。
郑北以为的同居日常是——一起起床,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顾一燃给郑北列的日程表是——五点五十分起床,六点背单词,六点二十分出门,路上买早餐,七点早读开始前复习一下昨天上课的知识点。七点到十一点四十,上课。课间除上厕所时间,巩固一下错题集。午休时吃饭并小睡一会。两点开始下午上课。放学前要完成至少一科的作业。晚间则是,做作业,背书,抽出半小时锻炼并听写单词,十二点睡觉。
郑北觉得自己前十八年没吃学习的苦,那都是因为他还没遇到顾一燃。
每次郑北学到快暴走了,顾一燃就勾着他的小手指,嗓音糯糯道:“你不想跟我做同桌吗?”
郑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想,他可太他妈想了!

其实顾一燃也知道,这么密集的学习计划,对十多年来随便学学的郑北而言,压力太大,光靠他哄着,持续性并不强。
所以在期末考试结束,出成绩前,顾一燃买了两张车票,带郑北去隔壁市警校参观去了。
因为他俩并不准备在外留宿,大清早,顾一燃还昏昏沉沉时,郑北就把人捞了起来。
冷水过了下脸,顾一燃立马被冻醒,然后就是喝牛奶吃包子,肚子塞的八分饱后,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高中生,就这么步履匆匆地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多,各种早餐,体味混杂一团,车内窗户紧闭,车窗上还凝着层层冰霜,花得看不清外头。
顾一燃在公交车司机狂野的驾驶中,不出意外地晕车了。
下车后,顾一燃找了个垃圾桶,把早饭全都吐了进去。
郑北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摊位,花了日常三倍的价格买了瓶水。顾一燃喝了一些,又漱口吐掉一点,剩下的水要带着,毕竟火车上卖的可比现在还贵。
“要不还是算了吧?”郑北见顾一燃吐的小脸煞白,心下有些突突。郑北也说不清自己怯意的来源——如果去看了,最后却考不上,那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不行。”顾一燃挺起腰板,一副决然赴死的慷慨模样。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给对方最好的一切,顾一燃能想到的“最好”,那就是“好到半夜能把人亮醒的前途”。郑北值得这么好的一切,只是人都有惰性,都会恐惧未来,就算是郑北也不例外,所以他要给郑北增添些勇气。

绿皮火车轰鸣的推响,把巨物车厢带离了站台。窗外的景象从缓慢到逐渐高速模糊。
郑北和顾一燃坐在并排的座位上,顾一燃靠着郑北的肩膀,有些瞌睡。
车厢内聊天的喧哗,列车员叫卖的嘹亮,还有郑北呼吸的和缓,都在顾一燃耳中汇成乐章。
顾一燃把手塞进郑北掌心,郑北张开大手包住,蹭在脸侧毛茸茸的头发,让郑北有点想笑,又不得不按捺住。
其实郑北很想跟所有人大声宣布——这么好的顾一燃,现在是我的了。
但郑北又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宣布——因为他俩性别相同,因为顾一燃还没成年,因为他们都还没有独立。
未来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对于尚在十八岁的郑北而言,就像巍峨的高山,像深邃的断崖湖,像海底的冰川,像天上的月亮,因为不可触碰,于是高不可攀。
不过人类已经踏足月球,征服了世界最高峰,还将潜艇送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探索的步履不停,那些不可撼动之事就会越来越少。
郑北歪过脑袋,把脸颊贴在顾一燃的头顶——他想给二十八岁的郑北写一封信。十年后,再回看这段时光,你是否已经心愿达成了呢。郑北。

到站下车,顾一燃已经恢复力气,还肚子咕咕地拉着郑北去站外吃了碗面。
这个时间,刑警学院其实还没放假,但学校也不是想参观就参观的。顾一燃也是拜托顾钊,托了市局刑警队高林声的举荐信,这才从门岗那里,得到短短两小时的入内机会。
从进门开始,郑北的眼睛就瞪得老大,似乎是怕自己的眼角余光,没法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视野。
顾一燃拉着郑北在学校内漫步,走过食堂,走过宿舍,走过操场,走过靶场,走过训练场。这个时间,靶场外还能听见里面砰砰的练习声。
顾一燃从进校起,嘴就没停地给郑北介绍。这里有国内首开先河的刑侦、刑技专业全日制本科和专科,据顾钊说,再过几年,在顾一燃大学毕业前,这里还会开始招收硕士研究生,顾钊这次来的任务之一,就是为开硕士班做准备。
顾一燃来三中是借读,高考前他还得回花州。
“你考本省的大学,是有优待的,都这样了,你要是还考不上,我就回花州上学算了。”
顾一燃一句话,把郑北说汗颜了。
天时地利人和齐聚,郑北要是考不上,那真说不过去了。

参观途中,顾一燃还扒了法医楼的窗户,想瞅瞅能不能见到尸体。
郑北让他一脸认真来劲的样子弄到无语,搂着顾一燃的腰把人原地转了一圈。
“真要是看着了,你小心晚上做噩梦。”郑北没好气地点他,顾一燃眯着眼笑吟吟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尸体呢?”
“你见过?”
“嗯哼。”
“咋死的?”
“淹死的。”
“在哪见的?”
“我老家的河边,小孩夏天游泳,腿抽筋淹死了。”
“吓人不?”
“泡胀了,和以前都不一样了,皮肤是青白的,没有血色。”
回忆起这些,顾一燃的眼神有些飘忽,郑北有些怕他这样,好像有很多话在心底,却憋着不说。
“你为啥想做警察啊?”
“因为刑侦科学的进步,总需要有人去推动。”
顾一燃没出生前,顾钊下乡干活,那时候遇到案子,警员只能靠走访,口供,现场细微的证据,甚至放大镜来寻找结果。
后来探案技术进步了,一些场所开始有摄像头,虽然不够高清,却衍生出了画像师的专业。后来顾钊通过分离出受害者衣服上一个污渍里的成分,成功确定凶手。顾一燃自此开始对刑侦化学感兴趣。如果说杀人犯是将自我凌驾于生命之上,那他就是凌驾于杀人犯之上的铡刀,早晚有一天,他会落下。
“那你呢?为啥想当警察,我算子承父业,你的父业不该是开饭店吗?”
郑北摸了摸鼻子,略有些羞涩道:“我小时被拐卖过,那些坏人太可恶,可惜我年纪小,打不过他们。然后我就想,以后我要做那种坏人见了害怕,罪犯见了掉头的人。”
说完这些,郑北脸热地用手扇风,他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话。
顾一燃听得很认真,听完后,顾一燃突然抬手,掌心向内,挤压住郑北的脸颊道:“小北啊,坏人的犯罪手法日新月异,他们在学习如何不会被抓,你也要学习如何抓到他们,你只有永远比他们强一步,你才能震慑所有人。”
“行,对,我知道你的意思,都听你的,学不好你打我行吧。”
郑北让顾一燃逗得直想笑,顾一燃搓着郑北的脸,调侃道:“我怎么会舍得打你呢,小北同学。”

参观完学校,重燃了斗志。
郑北和顾一燃在火车站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又搭上火车回了哈岚。
到家时已经是夜里,街上空荡荡的不见行人,只有积雪结冰又撕裂的簌簌声不断传来。
郑北烧了热水,两人把手脚泡热,然后整个人躲进被窝,头抵着头说睡前小话。
郑北说开学要分文理班了,顾一燃肯定在重点班,郑北要想跟顾一燃做同桌,就得先挤进理科重点。
“我要是挤不进去咋办?”郑北对什么事都有把握,除了学习——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学习型人才。
“年级第一的同桌,这么抢手的位置,多少人想要啊,你还不稀罕。”
顾一燃说他们班语文课代表,一下课就来找他。虽然女生以后要读文,但不管文理,都得考数学,顾一燃的数学解题思路新颖,有时连数学老师都会找他聊聊想法。
“6班的语文课代表啊,她可多人喜欢了,你小心被她的爱慕者揍了。”
顾一燃窝在被子里嘿嘿地笑了一声,泛凉的脚趾爬上郑北的小腿,然后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
“郑北哥哥,你还能看着别人打我吗?”
顾一燃一声“哥哥”,把郑北的七窍都喊通了,噌的一声,火箭升空,然后噼里啪啦爆出一阵阵加速的音爆。
郑北浑身滚烫地往顾一燃面前凑,想让他再喊一声。顾一燃抿着嘴,笑眯眯地往后躲,整个人都要贴到墙上,但就是不如郑北的愿。
郑北让顾一燃气到头疼,双手掐住顾一燃的腰,就是一通挠痒痒。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话说一半留一半,你当钓鱼呢,还天天往我面前撒饵料。”
顾一燃被郑北挠得喘不过气,但他嘴硬得很,脸憋红了,眼泪都出来,就是不给郑北个痛快。
“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郑北骑在顾一燃身上,捏着顾一燃软软的脸蛋,恨不得把人咬一块肉下来。
“我得留点奖励给你,毕竟你以后进步的空间那么大,到我成年还有两年呢,所以你就忍一忍吧,小北。”
郑北忍不忍得了两说,反正顾一燃今晚是开心了,毕竟郑北可是亲口承认“喜欢”了。
“到底谁把你教得这么滑头?”
郑北也是奇了怪了,顾钊顾教授看起来很老实一人啊。
“不喊我祖宗了吗?”顾一燃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强词夺理道。
“喊个屁,一天到晚占我便宜。”郑北按着顾一燃的肩膀,照着少年的大腿抽了两下,然后翻过身,背对着顾一燃躺下,一副闹脾气的架势。
顾一燃被抽得有点疼,眼睛眨了眨,爬起身观察了下郑北的侧脸,郑北嫌烦,把脸藏进枕头。
顾一燃见了,躺下身,整个人贴到郑北背上,搂着郑北拍了拍。
“晚安,小北。”

期末成绩下来,郑北在顾一燃强势补课的拉拔下,还真前进了53名。
看到成绩的当天,郑母就给顾一燃包了个红艳艳的大红包。按他们那儿的传统,郑北要是个女娃娃,她好说得把郑北许配给顾一燃了。
顾一燃戴着郑北买的隐形眼镜,笑起来时,眼窝下两个亮澄澄的卧蚕,又乖巧又好看,加上他没了母亲,过年父亲又不在身边,惹得郑母又是好一通心疼。
郑北给他妈帮忙时,还听见郑母和郑父说:“你看人家顾教授就是会养孩子啊,小顾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教的啊,学习好,听话,人也挺拔,性子还软和,跟个面团子似的。”
郑北洗着菜,心里腹诽道:你们就夸吧,再夸夸,顾一燃的小尾巴能翘天上去。还乖巧软和,呸,明明就是个黑心的芝麻汤圆。
虽然郑北天天愤愤不平,可真等顾一燃换了身红艳艳的新袄子来拜年,郑北望着顾一燃在红色衬托下,愈发好看的脸,顿时又觉得,芝麻汤圆就芝麻汤圆,他就喜欢芝麻汤圆,别的馅他还不稀罕吃呢。

哈岚的过年鞭炮从除夕一路放到元宵节。
顾钊踩着寒假结束的最后一天赶回了哈岚,听说飞机起降还遇到气流,所以晚点了大半天。
进入高二下学期,基本就是准高三生了。
开学第一个早读,班主任宣布,本周末不放假,要进行分班考。
郑北坐在5班最后一排,穿过他背后的墙面就是6班,顾一燃就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离他很近。
高二下学期,体育生和艺考生都离校特训了,班级减少一个,只剩5个班,分班后就是1班和5班是文理重点。
郑北要考的还是5班,感觉上好像没变,实操难度可不小。
顾一燃一整个寒假都在让郑北突袭数学大题,特别是最后一道加分题,很可能决定了郑北能不能进重点班。
郑北学累了,就把严格的小顾老师抱到腿上吸一吸。顾一燃身上总有股洗衣粉干爽清澈的味道,混合着面霜的甜香,让人总想张嘴啃一口,看会不会比奶油蛋糕还甜。

到了分班考当天,郑北深吸一口气定定神,然后翻开到试卷最后,看了下大题,确定自己会做,郑北又翻回第一题,俯下身写了起来。
两天考完,周一上午休息半天,老师要批改试卷,统计分数,下午来校就可以换班了。
郑北紧张的晚上睡不着,他怕考不上,顾一燃的努力白费,又怕考上后自己跟不上进度。
顾一燃觉得郑北杞人忧天了,这世上亲人会骗你,朋友会骗你,只有努力和分数不会骗你。

周一下午一到校,郑北就往贴了大榜的公告栏跑,那里站满了看分班的学生,不时有人惊呼,有人抽泣。
郑北个子高,一眼就看到5班第一名:顾一燃。他回过头朝顾一燃比了个大拇指。顾一燃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站在旁边,显然对自己的成绩毫不意外。
郑北顺着顾一燃的名字一路往下,看一名心颤一名,等他看到5班和4班交汇的地方,他以5班最后一名的成绩,卡分进入。
“天哪,这不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成绩了吧。”郑北拍了拍胸口,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等卷子发下来,看看你的失分点,高考可比这难多了。”
小顾老师一秒进入状态,拽着郑北就要上去整理桌椅,早点开始学习。
郑北的桌子不用搬了,他只要把顾一燃的桌椅和书挪到5班就行。
顾一燃整理自己的书本时,郑北突然从后抱住他,顾一燃让他吓一跳,不过看看左右的同学,大家都在各忙各的,男生间拉个手,抱一下,根本没人注意,只会觉得你们关系好罢了。
“谢谢你,顾一燃。”
“不用谢,我也是有私心的。”
郑北虽然整天盯着顾一燃的脸,觉得小顾老师又好看又招人。
可在顾一燃眼里,郑北这种男生,才是最招女生喜欢的。所以他要把郑北放到手边,盯着看着,不给郑北任何擦小火花的机会。

分班后,顾一燃终于成了5班人,可把郑北的班主任激动坏了。
为了隔绝最后一年半的早恋问题,分班后都是男女分席,顾一燃作为“顶呱呱好学生”在老师面前是有绝对选座优势的。
顾一燃说他想带带郑北的成绩,班主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甚至不用征求郑北的意见。
因为两个人个子都高,老师把他们放到靠门第四排,这样不容易挡住个子矮的同学。

高二下学期的课程,流水一样过着,天气里的寒意随着春风越飘越远。
顾一燃脱下沉重的棉服,换上春装,对着镜子照了照后,他决定去剪头发——过个冬,把他头发养太厚了。
都说聪明的人容易绝顶,这问题并未发生在顾一燃身上,他不但聪明,而且头发很厚,每年都得打薄好几次,不然头发都得占几斤。

顾一燃去理发店理发,把郑北也拉上了。
郑北一年四季就一个发型,天气太热他懒得洗头时,就会剃个圆寸,这样出汗用湿毛巾抹两下就结束了。
顾一燃理了个时兴的天王头,想让理发师给郑北修一下。理发师绕着郑北看了一圈,表示郑北头发太短了,折腾不出啥花样。
郑北拿着推子在头上比了比,让理发师给他推了吧。
“你别瞎搞啊!”顾一燃让郑北的规划吓一跳。
郑北无所谓地笑道:“不丑的,我理过,天热了舒服,洗头也方便,洗脸时顺便就给洗了,还不用吹。”
理发师对着镜子看了看郑北的脸,觉得他此话不虚——这么一张脸摆着,光头都好看。
最后,理发师给郑北剃了个板寸。
郑北站起身掸碎头发时,顾一燃站一边没说话,郑北扭头看他,见顾一燃耳廓红红的,他逗闷子地凑上前笑道:“咋地啦,不好看啊?”
顾一燃皱了皱鼻头,推着眼镜道:“像小混混。”
“有吗?”郑北对着镜子捋发顶,明明很精神,“别睁着眼说瞎话啊,顾儿。”
“好看的,好看的,行了吧。”
顾一燃掏出钱结账,等把郑北拉出理发店,嘴角才微微翘起道:“感觉当明星都够了。”
“明星还是算了,又要唱又要跳的,我就适合在这街上抓坏人。”
说话间,一道跑动的风刮过两人身侧,随之而来的是身后有人大喊“抓小偷”。
郑北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他爆发力强,腿又长,没两步就把抢包的小偷按倒在地。
等把钱包还给主人,小偷也捆好,待警察来领后,郑北一回头,发现顾一燃举着个糖葫芦在他面前晃悠。
“干得漂亮,郑警官,奖励你一串糖葫芦吧。”
郑北眨了下眼,心口怦咚一下——咱们小顾老师,真是有千种办法,万种手段,让人招架不住啊。

高二的暑假,是最短暂的暑假,虽然规划了60天,可实际上也就放了20天,这20天里,还被各种各样的试卷填满。
天热后,顾一燃变得很招蚊子,就算点蚊香,挂蚊帐,一觉睡醒,身上也会多几个红包。
郑北给顾一燃擦风油精时,笑顾一燃是人见人爱,蚊见蚊喜,所以总给顾一燃送红包,一个不够要送一串。
顾一燃觉得没道理啊,他也不是很爱吃甜,郑家最喜欢喝饮料的郑南,都没顾一燃招蚊子,这不合理!
郑北揉了揉小顾老师蹙紧的眉头,说:“要不我在身上抹蜂蜜,跟你睡,看蚊子咬你还是咬我?”
顾一燃觉得这法子不行,听起来就很黏糊。
为了照顾招蚊子的顾一燃,郑母还找亲戚要了偏方,做了个香囊给顾一燃挂着,白天学习时,电风扇对着顾一燃吹,郑北又拿着个蒲扇,看到蚊子,就地消灭。
如此直到暑假结束,顾一燃身上的蚊子包,终于被控制在了十个以内。
就是晚上睡觉时,跟郑北躺一张凉席上,怪热的。郑北还老是把腿往顾一燃腿上压。

高三一开学,郑北生了场病。
这病来得好笑,就是开学前,郑北突然发烧,人晕晕乎乎往地上一躺,非说特别凉快。
顾一燃背着他,顾钊扶着郑北的腿,两人把郑北送到医院,医生查完后表示“聪明热”,简单来说就是——学得太刻苦了,把自己学发烧了。
顾一燃头回听说这种病,不过等他坐到吊水的郑北手边,发现这人发着烧,还在碎碎念文言文翻译,顿时觉得医生的话不无道理。

虽然郑北发烧了,郑家从上到下却都很开心——毕竟这可是聪明到发烧,说明脑子好啊,多难得的事哦。
顾钊本想劝郑北暂时休息两天,可郑北吊完水,高烧压下后,马上拉着顾一燃又背起了单词。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可是郑北他们班主任,给他们写的班规。

眼看郑北学得有点魔怔了,顾一燃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打断郑北活跃的脑部运作。
不过有了前期顾一燃各种撩拨的打底在,郑北上钩的次数不多,而且基本过一会儿就缓过神了。
眼看郑北真要学死自己,顾一燃抢走郑北的笔,丢到一旁,然后抓着郑北的衣领,让他扭头看向自己。
郑北眨着眼,轻叹一口气,刚想安慰顾一燃不用太担心。顾一燃皱起的脸就在视野中越放越大。
嘴作为每天说话、吃饭、呼吸的工具。
不知为何,当它用于和另一个人的嘴碰触时,就会变成很羞人的一件事。

顾一燃亲了郑北。
浅浅的嘴唇碰了嘴唇,连彼此的温度都还没交融,就迅速分了开。
郑北高速运转的大脑在这轻轻一啵后,宣告宕机。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品味这段空白,因为不这样,他就会想做些别的事。
比如把顾一燃的衣服撕开,让他像画报女郎一样,衣不蔽体。

“郑北哥哥。”
“嗯。”
“今晚不学了好不。”
“不学了干嘛啊?”
“不学了,嗯,你就,就……”
“就什么?”
郑北凑近到顾一燃面前,两人鼻尖顶着鼻尖,额头碰着额头,顾一燃镜片后的双眼泛着羞赧的湿潮。
郑北摘了顾一燃的眼镜,轻轻把嘴覆了上去。
虽然他也没有经验。
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深入。
但是浅浅的、轻轻地碰一下,就能让他开心上很久很久。

顾一燃给郑北补了以前缺失的基础,又给郑北养成了正确的学习习惯和方法。
到了高三寒假,顾一燃要回花州了。
从一开始,顾一燃就是来三中借读。
虽然顾钊知道这样对儿子学习不好,新环境,新老师,总要适应。但顾一燃又着实不是个令人放心的孩子,他只能把人带着。
现在还剩半年时间,高中的科目已经系统复习完一遍,最后半年就是查漏补缺,而顾一燃也得回到学籍所在地,准备三次模拟考。

顾一燃上飞机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动人心魄。
顾一燃把花州家里的电话号码,写在了郑北的练习册扉页上,如果想他了,就打给他,最好晚上打,因为他白天都在学校。
郑北说每次考完,他就会把成绩通报给顾一燃,让顾一燃知道他没有偷懒。
说到最后,两人突然词穷,然后彼此低着头,沉默了十数分钟。
未来是个缥缈而不确定的命题,他们年岁尚浅,未有尝过异地的滋味。这或许是个考验,也许就是自此分别,毕竟此后半年,他们都会非常忙碌且疲惫。
提示登机的喇叭声响起,顾一燃松开郑北的手,眯起眼笑道:“考好了,暑假你来花州,我带你去海南玩。”
郑北咧开嘴,露出俏皮的虎牙,用力点了点头。
“等我啊,小顾老师。”
他会跨过山跨过海,跨过未来的门栏,去到有顾一燃的未来。

说是半年,但其实从三月到七月也只有五个月而已。
花州的天气炎热,特别是到考试前后,那天跟挂了七八个太阳一样烤人。
顾一燃每天睡前洗澡,睡醒还是浑身大汗。
屋子的墙角因为返潮,洇出了一块块黑色的斑点。
顾一燃做的卷子,成捆地扎好,堆在门边,不少页面都受潮卷曲。
每周末他们会休息半天,顾一燃会趁着这个时间,给顾钊,给郑北打电话。
顾钊总是问他三个问题,饭吃饱了吗?钱够花吗?注意身体了吗?
而郑北却有五花八门的新鲜事给顾一燃分享。比如有人考试时拉肚子,一直放屁,把后排同学臭晕了。比如有人带小抄进场,写在鞋舌上,可隐形眼镜中途滑片,他一直调整,根本没看清。
电话的最后,郑北总会用一句话收尾:
“我想你了,顾儿。”

顾一燃也想郑北了,想顾钊。
在花州,陪伴他的只有母亲的遗像跟隔壁的晓姐。
考试前一个月,花州下暴雨,顾一燃骑车回家路上,被小轿车刮倒,整个人摔在马路牙上,手掌和膝盖都磕掉了皮。
晓姐给他上药时一直吹,生怕顾一燃会疼到。
周末惯例电话,顾一燃没把受伤的事告诉任何人,既然没法飞来见他,何须多添烦恼。
每过一天,顾一燃就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圈,结尾不是考试结束的日期,而是他回哈岚的日子。

奋斗百日,战旗终落。
或许是看顾一燃都这么努力了,考试那两天,天气居然难得的阴凉。
考完出来时,顾一燃遇到来采访的地方台记者。
记者问顾一燃题目难吗?顾一燃眨着眼,故意搞怪地报出最后一题的答案。
当日采访播出,不少考生的家里,都爆发出惊呼。

考完的夜里,顾一燃睡了一个好觉。
他梦到和郑北一起上了大学,因为专业不同,他们没分到一个宿舍,可他们在一起,又一次在一起。
梦醒时,顾一燃望着妈妈的照片笑着想:我会心想事成的,对吧,阿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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