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13）

　　简樱把蓁蓁接回家。

　　林芬立刻拉住蓁蓁的手，对她嘘寒问暖。

　　当天晚上，程运泽给简樱发来视频请求。

　　简樱不想看到那张虚伪的脸。

　　她条件反射地按下“拒接”键。

　　程运泽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简樱深吸一口气，走到阳台，拨出程运泽的电话号码。

　　“老婆，”程运泽接得很快，“怎么不跟我视频啊？”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一条都没回，是在生我的气吗？”

　　“我也想早点回家，可周哥安排的工作，不能随便糊弄，你说对不对？”

　　简樱闭了闭眼睛，忍住痛斥程运泽的冲动。

　　她轻声道：“没生气，手机屏幕出了点儿问题。”

　　“我既要照顾蓁蓁，又要照顾爸妈，实在抽不出时间回你的消息。”

　　“我理解，我理解。”程运泽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老婆辛苦了。”

　　“我这边一忙完，就乘最近的航班赶回去，好不好？”

　　“没关系，工作重要，家里的事我应付得过来。”

　　简樱捂住抽痛的心口，把手机当成烫手山芋，递给蓁蓁——

　　“蓁蓁，跟爸爸说几句话。”

　　蓁蓁露出甜美的笑容，叫道：“爸爸！你给我买礼物了吗？”

　　简樱听不下去，转身躲进卧室。

　　第二天，简樱把蓁蓁送到学校。

　　她马不停蹄地前往律师事务所。

　　简樱连着咨询了三家规模较大的律师事务所。

　　第三家的女律师约摸三十多岁，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却非常有耐心。

　　她不像前两个男律师一样，动不动打断简樱说话，也没提费用的事。

　　简樱对女律师心生好感。

　　她放下戒备，言简意赅地将这段婚姻的现状描述了一遍。

　　接着，她拿出周青岳发来的录像，请对方过目。

　　女律师沉吟片刻，对简樱道：“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接受。”

　　简樱心里“咯噔”一声。

　　她低垂着眼皮，轻声道：“我知道离婚官司不好打，我有心理准备。”

　　女律师的眼底闪过同情。

　　她道：“首先，我想纠正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我国的法律里，并没有‘净身出户’的概念。”

　　“哪怕男方出轨是事实，法院也只会酌情支持一小部分补偿，不会判决对方净身出户。”

　　简樱缓缓点头。

　　她想了想，问：“这几段录像，也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对吗？”

　　女律师坦言道：“对，一男一女走进同一个房间，说明不了什么。”

　　“就算你拿到他们上床的铁证，由于侵犯了对方的隐私权，也很难被法官采纳。”

　　简樱攥紧手指，低声道：“财产能争多少是多少。”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女儿的抚养权。”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女律师给简樱倒了一杯热茶。

　　她长长叹气——

　　“简小姐，我以我的亲身经历劝你一句，离婚官司能不打就不打。”

　　“就算打赢，也要经历漫长的折磨，气出一身的病。“

　　“就比如我，到现在还在吃抗抑郁的药。”

　　简樱惊讶地和女律师对视，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简樱请求道：“何律师，你能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何律师点头：“当然可以。”

　　“第一，夫妻的共同财产，原则上是双方平分。”

　　“可你不清楚你丈夫的资产情况，如果他想在这方面做手脚，多的是见不得光的办法。”

　　简樱跟上何律师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转移财产。”

　　“转移给他的父母、亲戚、朋友，炒股、买基金，找空壳公司做假账，明面上投资失败，背地里左手倒右手。”何律师如数家珍。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咬牙切齿：“如果他跟我的前夫一样烂，还有可能伪造几张欠条，负债几十万。”

　　简樱听得浑身发冷。

　　换做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反驳——程运泽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现在觉得，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

　　何律师道：“到时候，你分不到钱不说，还得惹一身腥。”

　　“还有，你说你们有一套房子，可他和他爸妈都住在那里。”

　　“现在二手房市场又不景气，就算想卖，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出手。”

　　简樱捧着热茶，越喝越苦。

　　何律师又道：“第二，我们说到你最关心的抚养权上。”

　　“他自己开公司，你是全职主妇，没有收入。”

　　“法官一般会偏向更有经济实力的一方，如果他没有逃避身为父亲的责任，跟你女儿的关系也不错，你的胜算就更小了。”

　　简樱点头道：“我知道了，还有吗？”

　　何律师道：“还有非常棘手的一点——”

　　“如果你丈夫不想跟你离婚，他完全有可能聘请律师团队，拖上两三年，甚至更久。”

　　简樱紧皱眉头：“可他已经变心了，不是吗？他为什么不想离婚？”

　　“唉，男人嘛，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狗德性。”何律师耸了耸肩膀——

　　“简小姐，你跟他是少年夫妻，有这么多年的感情，长得漂亮，拿得出手，跟公公婆婆相处得不错，还有一个女儿。”

　　“任何一个男人，都舍不得放手。”

　　简樱越听越觉得——

　　她面临的是一个死局。

　　现实不是爽剧。

　　离婚竟然这么难。

　　如果程运泽真如何律师所说，死也不肯放手……

　　她将在旷日持久的身心折磨下，活生生脱去一层皮。

　　蓁蓁也会受到伤害。

　　相比起来——

　　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似乎才是聪明的选择。

　　难怪周青岳从一开始就劝她不要继续往下查。

　　难怪他从来没有提过“离婚”的建议。

　　她当时以为，他秉承的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厚道。

　　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知道离婚官司有多难打，身处其中的人有多痛苦。

　　简樱向何律师道谢：“何律师，谢谢你跟我聊这么久。”

　　“我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跟你联系。”

　　何律师把简樱送到办公室门口——

　　“我找几个跟你情况相似的离婚案子，发给你看看。”

　　“我还是那句话，官司能不打就不打。”

　　简樱感激地道：“好，辛苦何律师。”

　　何律师出主意：“如果你可以跟你丈夫和平协商，好合好散，到民政局办离婚手续，无疑是最省事、最快捷的方法。”

　　她顿了顿，笑容讥讽：“不过……离婚还要等一个月的冷静期。”

　　“男人最喜欢出尔反尔，要是他答应得好好的，却在最后一天变卦，你气都要气死。”

　　简樱坚持按照市场价，支付律师咨询费。

　　她不想留下转账记录，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现金，结清费用。

　　这时，私家侦探在群聊里同步他那边的进展——

　　【周总，简小姐，我已经摸清程运泽名下的财产情况，现在刚回A市。】

　　【方便面谈吗？】

　　周青岳率先回复：【我可以，看简樱时间。】

　　简樱急于知道结果，选了家安静的茶楼，把定位发过去——

　　【两个小时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