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沧子

我在这里苟且着
他们说我自由

墙上有洞
他们说是窗户
洞里灌进风
他们说是新鲜空气
我伸手摸墙
墙说：你摸的是边界
我又摸
墙说：你摸的是自己

每天领一碗粥
粥里有字
写着“感恩”
我喝下去
拉出来的还是“感恩”
冲进马桶
马桶说：请节约用水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他们养了一条狗
狗会说话
狗每天说：汪汪汪，我很幸福
我学狗叫
狗说：你没资格
你是人
人只能沉默

领袖演讲时
嘴里飞出鸽子
鸽子是纸折的
纸上有字
写着“不许看”
我看了
眼睛就瞎了
瞎了以后看见光明
光明是一盏灯
灯下写着：禁止照明

邻居消失了
他的门变成墙
墙上贴着他的照片
照片在笑
笑得很标准
标准得像假牙
假牙掉在地上
地吞了它
地很饿

我写一首诗
诗被风吹走
风被警察拦住
警察问：你吹什么风
风说：东风
警察说：通过
风又说：还有点西
警察拔枪
风死了
诗掉进阴沟

阴沟里有老鼠
老鼠在开会
议题是：如何更像人
结论是：闭嘴
老鼠闭嘴了
它们被封为模范公民
给了一粒米
米上刻着：乌托邦特产
保质期：永远
因为永远不会过期
也永远不会吃

哦，这就是苟且
他们说叫活着
活着就是
每天早上醒来
检查自己还在不在
在的话
说一声谢谢
谢谢谁
不知道
但不能不谢

最后我问：
我可以死吗
他们说：
死要排队
前面有十四亿人
每个人手里拿着号
号上写着：
等

2026.04.19-1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