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浸润在黄桅子花那清洌又执着的甜香里。那花开得毫无保留,一朵朵洁白肥厚,重重地缀在墨绿的叶间,不像开,倒像是沉静的绿潭里浮起的一个个温润的、香气四溢的玉盏。香气是沉甸甸的,不飘,就那样厚厚地铺满了小径,沾衣不散,呼吸间,肺腑里都透着那股子干净的甜。我牵着小儿,一人一柄弯月似的镰刀,钻进那片芒箕的海里去。那草,生得真盛啊,齐了人腰,风一过,便掀起一层银绿与赭红交错的浪。斜阳正从山巅泼下最浓烈的一笔,那金光不是照,是熔,是把整座山头、连同我们,都熔铸进一块晃眼的、温热的琥珀里了。
小儿学我的样,小手紧紧攥着镰刀的木柄,一拉,一收,用力得认真。镰刃吻上草茎,发出“嚓、嚓、嚓”的、清亮而果断的声响,应和着山野的寂静。不一时,我们身后便倒伏下一片驯顺的草甸,新剖开的草腥气混着泥土的芬芳,厚墩墩地漫上来,是大地最诚实的呼吸。
我蹲下身,用绳将它们捆作小山似的一垛,沉甸甸的,满是日光的重量。一挺身,将它扛上肩头,草的尖梢搔着脖颈,痒酥酥的。而我的小家伙,正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一只几乎与他同高的大竹筐摇摇晃晃地搬起来,小脸憋得红扑扑,像颗秋日的山楂。我们便成了这暮色山径上移动的剪影,一大一小,扛着两座微缩的草山,向山下缓缓流淌。
目的地是山腰那块西瓜田。瓜藤已蔓出约一尺,翠生生的,贴着地皮蜿蜒,是大地最谦逊的掌纹。藤间这里那里,已探出几朵小黄花,怯生生的,像才睁开的好奇眼眸。我将扛来的芒箕,一束束抖散,又轻轻覆在瓜藤的四周与间隙,为它们织一张厚实、松软、透气的地毯。这是老辈人传下的、与土地对话的智慧——隔绝潮气的浸淫,镇住杂草的觊觎,只将地心的暖意,绵绵地渡给那襁褓中青涩的梦。
待这丈许见方的瓜田被一张金褐色的“绒毯”温柔地盖好,天际最后一丝蔷薇色的霞光也终于被收拢。远山化作深浅不一的黛蓝剪影,而近处的林子里,归鸟的啁啾声稠密起来。
厨房的灯光,是人间烟火的序曲。砧板上一字排开的,是海潮的馈赠——新鲜的鱿鱼,莹润的肉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快刀切成齐整的块,入沸水一旋,便魔术般卷作一朵朵俏生生的、镶着荷叶边的乳白螺贝。铁锅已烧得极热,清油滑入,顷刻腾起一缕青烟。拍散的蒜瓣与剪碎的干辣椒投入,在“滋啦”一声的盛大仪式里,爆溅出焦香与辛烈的灵魂。鱿鱼卷们倾泻而下,与热油猛烈拥抱,蒸腾的镬气带着海洋的鲜甜瞬间升腾、炸裂。这时,盐粒、胡椒粉、琥珀色的蚝油、醇厚的生抽次第登场,而真正的点睛妙笔,是那一小碗自家腌渍的包菜酸——它一入锅,一股子桀骜而醇正的酸香便轰然而起,带着时间发酵的魔力,与海味冲撞、纠缠、最终完美地交融。须臾,起锅盛盘,那热气裹挟着复合的奇香,直往人鼻尖里钻,往心尖上挠。
雪白的米饭,衬着这盘镬气十足的包菜酸炒鱿鱼。夹一筷入口,鱿鱼的弹、脆、嫩,与酸菜的爽、冽、醇,在齿间奏响层次分明的交响。一身劳作后的微汗与疲惫,便在这扎实而滚烫的香气里,丝丝缕缕地化开,熨帖了。
搁下碗筷,望向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恍惚间,仿佛看见我们的瓜田,正被那张蓬松的芒箕毯子,暖暖地拥在怀里。山风拂过,蔓叶或许在梦里轻轻翻了个身。今夜,它们定能睡一个无人打搅的、饱含着生长秘密的甜熟好觉,在星子悄然移位时,将根须又向温润的泥土深处,探入默默的一寸#微博vlog大赛##一分钟精选视频扶持计划##春日尝鲜指南# http://t.cn/AXxL2g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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