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左手上有道戒痕。
因公司新项目需要进实验室考察，在更衣室把身上所有金属制品都摘下来时，郭城宇左手穿过防护服伸出来才发现，原来即便如此，无名指上仍然会有代表它作用的宣誓某个状态的淡粉色压痕。郭城宇把手指张开放到顶灯下看，像是收到姜小帅给他的又一份惊喜。
打开手机来了张自拍，在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下一长串字，郭城宇心满意足将手机丢进柜里，转身钻进实验室。

等郭城宇再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他重新戴上手表戒指项链，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整理衣领时，想起那串长篇小论，他划开手机屏，聊天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百二十三个字，从你看我手上有个圈诶到这是不是说明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洋洋洒洒全是孩子气的得意。
姜小帅那边回了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
“出来了给我打电话。”
郭城宇把电话拨过去，响了半秒就被接起来。
“出来了？”
“出来了。”，郭城宇靠在柜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道浅浅的痕迹，说话声音带笑：“你看到了吗？我手上那个。”
“看到了。”，姜小帅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害羞像是嗔怒，尾音微微发颤，“你发那么长一串，我就看懂了最后一句。”
郭城宇歪了下脑袋，“哪句？”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后脑勺撞在柜门上，随即笑出声来。他听出姜小帅声音里的异样了，不是有气，是因为想到什么，他也同样，顿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有人拿温水往心口上浇。
“那你倒是说说，是不是嘛？”
电话那头的姜小帅沉默了几秒。
郭城宇穷追不舍，“帅帅！”
“……回、回来再说。”

西方情人节过去没多久，郭城宇某天去商场会客溜达，经过金店时被门口对戒广告吸引，一身All black黑社会一样杵店门口站了会儿，左瞅右瞅，越瞅越不对劲儿，一颗心扑通扑通在喊姜小帅的名字，终于觉得是时候了，就是这个时候了。
但这毕竟是件大事，郭城宇也不是那种脑门一拍马上就能做决定的人，把事记在心里就回家了，乐呵呵给姜小帅开小灶。
结果郭城宇这一想，想了一个多月。
不是他拖延，是他总觉得“时机不对”。第一周觉得太仓促，第二周姜小帅因为诊所病人问题太累了，第三周他几乎天天有应酬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倒头就睡，根本没空谋划这事。
好嘛，第四周姜小帅说要回父母家住一段时间，总之，每天、每天都有一个新的理由。
郭城宇心思叫好友瞧出来，饭局上抽烟时揶揄他，“你两也不差这一步了吧，搞那么正式干嘛，就吃饭时提一嘴，把东西递过去不就好了，他还能拒绝你吗？”
“他不会。”，郭城宇猛吸一口烟，将剩下半截丢进烟灰缸撵灭，眼神坚定：“是我不想，那样太不正式，他…”
“他太重要。”

清明假期时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微风徐徐，姜小帅在家待着无聊，让郭城宇拽着去爬了座小山。下山路原本还在喊累的姜小帅，在吃到山下农家乐新鲜豌豆时眼睛发亮，立马改口说还要来，城宇咱们下次还要来，难得大口吃了两碗饭。
郭城宇看在眼里，周末喊李旺去农家乐那买来豌豆，提前下了班在家拆虾壳，预备做豌豆炒虾仁讨人开心。
姜小帅回到家时已经快七点。郭城宇在厨房里看汤，听见门响从隔断探出头来。
“回来啦，吃了什么没有。”
“吃了，吃了点曲奇饼。”，姜小帅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提着常吃的蛋糕店的蛋糕盒子，笑很灿烂。
姜小帅看起来心情好的过分，脸红扑扑的。但郭城宇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以为他有什么好事，又缩回厨房里。
姜小帅跟过去，靠在厨房隔断上看他。
灶台上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郭城宇围着那条洗得发软的灰色围裙，正在案板上切葱花，动作不急不慢的，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细碎有节奏的声响。
姜小帅视线随着他移动，捧着蛋糕盒站很乖。
不去休息也不把东西放下，只巴巴看着自己干活？郭城宇终于觉得不对劲，猛回头看进姜小帅眼底，企图找到答案。
“看什么？！”，姜小帅微抬头，腾出只手打了郭城宇胳膊一下。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啊。”，郭城宇老老实实回答。
话让姜小帅轻轻来回踩脚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小片，然后人跑走。
“油嘴滑舌！”

把最后一道豌豆炒虾仁摆到餐桌面上，郭城宇才发现姜小帅一直没把蛋糕盒放进冰箱，摸着它坐在餐桌空的一角，依旧巴巴盯着自己看。
郭城宇忍无可忍，过去刮了下人鼻子，“说吧，什么事你。”
他将围裙摘下轻轻叠好，放在空的餐椅上。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是去超市大采购满多少钱来着也不记得了，反正是满赠能送一条DIY的围裙，姜小帅兴趣很大，蹲超市小板凳上哼哧哼哧努力，在围裙正面下方画了只橘色小猫趴地板上的图案，真真简单又可爱。郭城宇拿到手喜欢的不得了，小心使用，经常清洗，使它除了摸起来有使用痕迹，隔远了看和彼时姜小帅画好给他展示时一模一样。
这些动作叫姜小帅看的眼眶发红，深呼吸一口气把蛋糕盒子打开来，推出里面的草莓蛋糕。
轮到郭城宇随他动作看，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因为那个蛋糕的草莓叶子下面，顶着一对对戒。
两颗草莓，两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草莓的红色和戒指的银色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不太熟练的告白。
姜小帅颤抖的手放到桌上，“城宇，其实我是个挺小气的人，是我的东西我从来一点点都不想要和别人分享，只想它能完完全全属于我。可是草莓蛋糕，不只是草莓蛋糕，我拥有的一切我都想要和你分享，无论好坏。我想要成为此生与你在一起最久的那个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姜小帅坐直坐正，“和我共度余生？”

郭城宇预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只是两个人的位置不一样。
他看着那对戒指，忽然笑出声。
那两枚相同款式不同大小的戒指，和他在金店海报上，在手机相册里，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的一模一样。
妈的，他怎么会给人发现还给人抢先了啊！
“你...真的是老天爷给我最大的礼物。”，郭城宇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笑着越过桌面亲了姜小帅一口，整个人都在发抖，呜哇呜哇的深呼吸，最终还是掉下一滴泪来。
“想亲死你”，“卧槽又舍不得。”
姜小帅的肩膀缩了一下，像被郭城宇情绪烫到了，反应过来又伸手给了郭城宇一巴掌，“正严肃呢，亲个屁。”，他抬手抹掉爱人眼角的泪，又问了一遍，“愿不愿意啊？”
郭城宇走到桌边，单膝跪在姜小帅面前，牵起爱人的手，说他预先准备好的台词里最最重要的一句。
“谢谢你爱我。”
“我愿意，我很愿意，我非常愿意。”

姜小帅是上两周发现的。有天他边玩手机边从冰箱深处掏水果罐头，一个没注意东西掉在地上砸了个稀碎，还黏黏糊糊的。他低头正准备皱眉叹气，郭城宇已经跑过来，说我来收我来收，然后拦腰把人抱到房门口。姜小帅脚站稳时，郭城宇已经跑开了。
人扭头进房间，正好看到郭城宇手机屏上还亮着的主人正在浏览的饰品介绍页面。
“准备好成为TA生命里的不可或缺了吗？”
姜小帅用脚趾头想了半秒，秒解郭城宇最近几个月偶尔盯着手机若有所思的原因，也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这般踌躇、斟酌和慎重的理由。既开心又心疼，一颗心被爱填的要溢出来，只好无声狂骂郭城宇笨蛋、笨蛋，大笨蛋。
此时此刻看着郭城宇郑重地、颤抖地为他戴上的戒环，姜小帅只感觉踏实无比。他去牵郭城宇宽厚的掌心，低头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姜小帅轻轻开口：“我爱你。”

郭城宇眼睛里亮起什么东西。
“先......”，姜小帅忙说，“先吃饭。”
郭城宇不语，低头，吻住了姜小帅。他似是说过无数次，但还是想说，“我更爱你。”
“此刻世上不会有人比郭城宇更爱姜小帅。”

桌上的草莓叶子微微颤动，果胶在灯光下亮着温润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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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两颗心脏，那我会爱上你们两次。
但我只有一颗心脏，于是我开始反复爱上你们。

“纵使悲伤是爱的代价。”

果酱永远幸福；祝福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