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裴黄昏之余才幽幽转醒,屋里只有侍奉他的丫鬟,见他醒了立马跑去门口让侍卫去通知太子殿下。
“太傅可算醒了,太子殿下守了您一天一夜,方才彭世子过来才离开。”
丫鬟倒是个忠心的,无论何时都不忘替原炀向自己示好。
殊不知,若不是因为她口中的太子殿下,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何时了?”
顾青裴嗓音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丫鬟端着茶水上前,恭敬回道,“酉时三刻了。”
他竟真睡了一天一夜。
从床上爬起来,顾青裴接过茶水喝下,甘霖入喉才觉得舒服一些。
“太子殿下一早就吩咐厨房熬了药膳粥,现在火候正好,太傅可要吃些?”
病去如抽丝,顾青裴精力不济,确实需要进补些食物支撑体力,旋即朝丫鬟点点头。
侍卫来禀的时候,原炀正在和彭放下棋,后者还以为他会立马丢下自己跑去照看顾青裴,结果对方纹丝未动,让他忍不住揶揄。
“太子殿下不去看看太傅?”
“人都已经醒了,还有什么好看的,丫鬟好生照看便是。”
彭放轻嗤一声,静心和他对弈,最终拔得头筹。
“承让了,太子殿下。”
彭放一向棋艺不精,若不是原炀有些心不在焉,他是赢不了的。
既然他心思已经不在棋盘上,自己再不走可就太不识趣了。
“天色已晚,本世子也要回府了,明日再来领教太子殿下的棋艺。”
原炀站起来,同他一道出门,说自己今晚去文远侯府暂住,吓得彭放一个踉跄。
“你放着这偌大的东宫不住,去我家凑什么热闹,私自出宫被皇帝知道,少不了斥责。”
“少废话。”
被原炀连推带赶地撵上马车,彭放坐在车里不可置信的同他确认。
“你今晚真打算歇在侯府?不去守着你的顾太傅?”
原炀盯着窗外默不作声,良久才回道,“太医说他近来需要静养。”
彭放立马心领神会,这是怕自己出现再气着人家,故意躲着。
“太傅若十天半月不见好,你还能一直在我家住着?”
“放心,不会白吃白喝你的。”
彭放轻啧一声,朝他作揖,“太子殿下光临寒舍,我文远侯府蓬荜生辉。”
马车一路缓行,原炀闭眼假寐,彭放一向静不下来,抓耳挠腮地找话题。
“我倒是真有一个疑问,你怎会对顾太傅如此执拗?左右不过一个前朝太傅,就算以前对你多有苛责,那也是身不由己。”
良久,就在彭放以为自己等不到回复之际,听到了原炀的声音。
“你可知当年我为何会被掳来至此。”
“听皇后娘娘说过,你出宫去见一个朋友。”
彭放还在眼巴巴等下文,突然恍然大悟道,“难道那个人是顾青裴?”
原炀睁眼,如实回道,“是,当年有人拿着我送他的信物约我去宫外的百香楼见面,我去了,结果等来的是晋王的人。”
“我还没问过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叫叶非衣,不仅如此,还易了容。”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抓你蓄意为之?”
原炀摇摇头,“我不知,后来汴京相遇,我认出了他,才知道他是晋国太傅,而他见我也并未有半分吃惊,如果不是蓄意为之,那未免也太过巧合。”
“可我听说,这些年他对你颇为关照,就连成为太子陪读,也是他的提议。”
原炀冷哼一声,看向彭放问道,“你对一个人心里有愧,不会想着弥补?”
彭放一噎,转头问道,“那你就没问过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并不知我已经认出了他,还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何况,真相如何早已没有意义,反正他现在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孽缘,还真是孽缘,彭放忍不住嘟囔。
回府后,彭放吩咐下人将东跨院收拾出来,太子殿下要小住几日,被人制止说自己明日就回。
“有些人就是嘴硬,实则已经心急如焚。”
彭放在原炀的怒视下闭了嘴。
隔天,顾青裴精神好了许多,醒来之后也没见着原炀,他也没问,兀自在后花园里喂鱼。
晌午时分,丫鬟送来午膳,提到太子殿下正在前厅侯旨,稍后会过来一同用膳。
“可知是何圣意?”
丫鬟摇摇头,许不说她真不知,就算知道也不敢妄言。
“既如此,我去前厅等他。”
顾青裴起身前往正厅,到的时候公公正在宣旨,他便躲在屋外偷听。
“太子原炀乃国之储君,天资仁厚,温良端谨,上承宗庙社稷,下抚天下百姓,理当早正婚配,以固国本。
今有长耀王之女刘氏,毓秀名门,禀性柔嘉,娴于礼度,德容兼备,足以佐储闱、承祭祀、结琴瑟之好。
特以册命,备礼纳征,册为皇太子妃。
钦此。”
宣旨太监见原炀迟迟未做回复,低声提醒,“太子殿下,皇上厚爱,请您接旨吧。”
“公公回去转告皇上,若他真有意和长耀王结亲,干脆自己娶了刘氏,纳她为妃。”
“太子殿下还请慎言,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公公一脸为难,原炀唤来卫士扣押着他,半笑半威胁道,“公公若是不会说话,这舌头索性别留了。”
宣旨太监连滚带爬出了东宫,屋外的顾青裴攥紧衣袖,原炀就要大婚了,经此一遭,自己欠他的也该还清了,是时候找机会离开这里。
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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