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南京参加儿童阅读论坛。
附上梅子涵老师昨天在活动开幕式上的讲话,和大家共勉,让我们一起守护孩子们的语言审美成长。
献给母语的诗
文 | 梅子涵
春天好,早晨好,朋友们好:
20多年,我一直在“亲近母语”这个台上,也坐在它的台下。
热诚,认真,专心,宁静,算是一个很纯粹的亲近母语者。
这是缓缓的一长段很美妙的景象,虽然每一回的台上台下都只是迅速的一次幕起幕落,但很多的故事和回声,总消散不去地留成了入场者、聆听者的真正的票根,把这些票根摊开、码起,每一张上至少都读得出一句话、一个心情、一声赞叹、一点激扬……连接起来,分行,不分行,都构得成一首很长的诗。
入场者,聆听者,各自年纪,东西南北,但谁都一定留下过自己的相片。把它们拼拢起来,那会是一张何等巨大的拼图,长宽高,人影光影,那是很像梦的,可它不是梦,而是一个真切的恒心绵绵的语言和文学活动,每个人的胸前都有徽章,上面写着:亲近母语。
这虽是一个普通的词,一件寻常的事,却也是一个很应用、多浪漫的文化和教育实验,是一个应当不会轻易宣布结项的长年累月的人民的工程,不等候颁奖,手持票根者自己受益,教育和儿童受益,生活受益,母语和国家也自然受益。
站在这个台上的红灯光前,我说过的话已经太多。我一直把这一个很小的桌面当成自己的课桌。很小的时候坐在课桌前,抬头看着黑板,听着老师发声、说话,学会一个个简单的字、简单的词,后来,写出了最简单、明白的句子,后来,按照规定的题目,写春游的快乐、秋游依然快乐、写门前和路上的二三事、写夏天的蟋蟀、冬天的白雪,写的时候并不快乐,可是写成了母语的基础能力,写成了后来的阅读能力、思想能力、审美的叙述能力,逻辑的论辩能力。
现在桌上的这一张很小的书桌,是那一张年幼的书桌挪动而来的。
我站在这缓缓地、一句一句、庄重、用心地说着的母语的话,遵循的是母语教育严格、经典的提醒:不说废话,不说不熟悉的话,不说假话,不说伤害人格和尊严的话,不说假扮滑稽的粗俗的话,不说貌似个性,却颠覆母语诗品诗格的话……
母语在这儿,只能是优美而动心的话;是情感诚挚流露、自然的话;是结构可以听得懂却又有文学韵味的话;是听了不灰心、能增添行走力量的话;是AI不能立即从大数据中捏拢了模仿成文的话,被它引导了不知所措,瘫痪了灵感、思维和表达个性休眠的话……
站在这儿说话,真是一场多么检验从前的书桌岁月、母语的教育功德、成长的智慧努力、庄重而又神圣的考试。
而我亲爱的老师们,我们亲爱的老师们,他们在哪儿呢?我是常常想念他们,我永远记得住很多年前脚下那嘎吱嘎吱左右晃动的启蒙小桥,也许不那么趣味盎然的语文课堂,不那么被我喜爱的作文写作,它们是我永远的三味书屋,是百草园旁边的更长久的秘密花园。童年的事,母语教育简单的发声、抄写、重复的腻味,马虎的童年不易看见的闪耀光影,所有结果的日子都在渐渐长大之中,都在后来,都在如今的、现在的、深深的感恩中。
二十多年了,我被邀请了站立于此,以母语说着母语学习的真故事,以最基础的叙事、论说、抒情三种方式,表达我对母语的迷恋、爱惜和运用能力,试图够得着它的美妙台阶、门槛,站在它的精致的落地窗口前,仰视它无比高阔的蓝天空,渴望着为它增添一小片飘动的云彩,继续做一生的母语学习,不可能获得它的最高学位,但必须朝着它的很高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去。
亲近母语,我们都应该是母语新辞典的撰写者,母语的新结构主义的搭建者,我们是母语的理想主义者,我们是理想的母语的中国人。
中国母语的至美境界不全在从前,而必定在未来,我们是中间的一条路。
这是我献给我们亲爱的母语的一首诗。
现在,我要离开我的这一张亮着红灯光的母语学业书桌,母语学习的进行,不是只在书桌前,而在生活的各处。
现在下课,再见。 http://t.cn/RI4EqK8
